叶尘浑身一僵。
那声音穿透夜色,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的。他回过头,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,隐约看到远处的山坡上,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负手而立,月光将他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。
那个位置,正是他逃出来的那座小镇。
而那个声音,他从未听过。
黑色灵气,矿洞封印。
这两个词像两枚钉子,死死钉进了他的脑海里。
他原以为那只是一缕诡异的能量,是他在矿洞中无意间吞下的意外之物,可现在听来,那东西分明大有来头。
而那个说话的人,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叶尘攥紧了拳头,怀中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他骤然绷紧的身体,眉头微微蹙起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又抬头望向那个方向。
夜色深沉,密林如海。
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但他知道,那句话绝不是幻觉。
“他身上的黑色灵气,和矿洞里的封印有关,去查。”
叶尘深吸一口气,将少女重新抱紧,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中。身后,夜风送来远处的犬吠声,追兵已经放出了猎犬,搜索圈正在迅速收拢。
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藏身之处。
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他尽量踩在苔藓和裸露的岩石上,让声音降到最低。怀中的少女越来越轻,不是她变轻了,是他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。
断肋的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钝钝的背景,他习惯了。血煞掌的寒毒在胸口蔓延,像一张黑色的网,正在收紧。
但他没有停。
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,他终于走出了密林。
眼前是一片荒废的耕地,杂草丛生,田埂已经看不清了。远处有一座破旧的草屋,屋顶塌了一半,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。
叶尘加快脚步,向草屋走去。
走到一半,他忽然感觉到肩上一沉。
少女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,头垂下来,搭在他的胳膊上。
叶尘停下脚步,低头看去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。那种阴寒的气息在她体内肆虐了太久,玄阴之体的反噬终于到了极限。
“喂。”
叶尘压低声音,拍了拍她的脸。
没有反应。
他伸手探她的鼻息——还有,但已经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叶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把她放在地上,撕开她的衣袖,看她手腕上的封印阵法。阵法已经完全碎裂,阴气从裂缝中不断溢出,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淡淡的白雾。
如果不及时处理,她活不过今天。
叶尘咬了咬牙,把她重新抱起来,走进了草屋。
草屋里空无一物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墙角堆着一些烂掉的稻草。屋顶的破洞漏进清晨的光线,照亮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。
他把少女放在稻草堆上,然后坐在她身边,喘着粗气。
他的胸口越来越闷了。
血煞掌的毒素在加速扩散,而黑色灵气因为昨晚的消耗,已经退回了丹田深处,暂时没有力量再出来应战。
他必须想办法。
叶尘闭上眼睛,内视丹田。
黑色灵气缩成一团,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像一潭死水。它昨晚吞噬了太多寒毒和阴气,现在正在消化,无暇他顾。
但那个少女需要救治。
叶尘咬了咬牙,做出一个决定。
他把少女扶起来,让她靠墙坐好,然后绕到她身后,双手按在她的后背上。
他试着引导自己体内仅剩的那一点微弱真气,进入她的经脉。
那点真气很少,少得像一杯水倒进池塘里,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。但叶尘没有放弃,他一点一点地引导,让那点真气在她的经脉里缓慢流动。
不是为了救她,是为了稳住她的阴气,不让它们继续外泄。
这个过程很慢,也很痛苦。
叶尘感觉自己像是在用意念推动一块巨石,每前进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他的额头渗出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少女的肩膀上。
半个时辰之后,他收回手,整个人往后一仰,瘫倒在地上。
他的真气已经耗尽了。
而少女的呼吸,只是稍微稳定了一点点。
叶尘躺在地上,看着漏进光线的屋顶破洞,大口喘气。
他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。
剩下的,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。
草屋里很安静。
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光斑。尘埃在光斑里漂浮,像无数细小的生命。
叶尘闭上眼睛,让自己休息一会儿。
他知道追兵还在搜索,危险还没有过去。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,哪怕只是翻一个身,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剩的那一点力气。
少女的呼吸声在旁边响起,很轻,但很稳定。
她活下来了。
暂时活下来了。
叶尘的嘴角微微动了动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。
就在这时,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
叶尘睁开眼。
她醒了。
少女正侧过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黑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水,此刻正带着几分警惕和迷茫。
“救你的人。”叶尘说。
少女的眼神变了变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“你……从那仓库里救我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女人呢?”
叶尘沉默了一息。
“不知道。”
少女的眼神暗了一下。她慢慢坐起身,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重新包扎过的手腕,又看了看叶尘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叶尘没有说话。
“你的胸口……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,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掌印,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左胸,”是血煞掌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两天。”
少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两天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”中了血煞掌的毒,能撑两天,你的身体已经很特殊了。”
叶尘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这特殊从何而来——是体内的黑色灵气在不断吞噬寒毒,压制毒素的扩散。但这也是有代价的,黑色灵气每次吞噬都会吸收一部分寒毒,储存在丹田里,等积累到一定程度,就会反噬他。
“我叫沈月如。”少女忽然开口。
叶尘看了她一眼。
“叶尘。”
沈月如点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草屋里陷入了沉默。
阳光慢慢移动,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的光斑越来越大,越来越淡。
远处,隐约传来狗叫声。
搜索还在继续。
叶尘撑着墙壁,站起身来。
“我们得走。”
沈月如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点点头,撑着墙壁站了起来。
她的身体很虚弱,站都站不稳,但还是咬牙站稳了。
“能走吗?”叶尘问。
“能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叶尘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,然后转身,向草屋的后门走去。
身后,少女跟了上来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屋外的狗叫声越来越近。
他们没有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