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女子的短剑横在身前,剑尖微微朝下,是一个防守反击的起手式。叶尘注意到她握剑的右手小臂上缠着一圈药布,布面有血渗出来——不是今晚的伤,至少有几个时辰了。
“三句话就够了。”她说。
领头人没有急着动手,不紧不慢地往左挪了一步,封死了叶尘通往暗河通道的路线。剩下的那个黑衣从属同时往右动了一步,把白衣女子背后的黑色石碑露了出来——其实是把她的退路堵住的位置换给了同伴。老手。叶尘在心里确认了这个判断。两人配合默契,刚才死掉的那个是三人中最弱的一环,被白衣女子抓住机会杀了。剩下的两个——领头的经验老到,另一个不说话但步法沉稳,是执行力强的类型。
“第一,石碑是封印器,不是宝物。你们拿走也没用。第二,矿洞下面的主封印已经松动了,你们在这里浪费的时间越多,下面那东西出来的可能性越大。”
领头人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他握着短刃的手微微转动了一下——从正握变成反握。叶尘在青狼岭的佣兵身上见过这种手法,正握换反握是从试探转入进攻的信号。
“第三——他身上的东西,和石碑同源。”
叶尘没有等她说完所有话再行动。他往左迈了一步,重心压到左脚,看起来像是要朝暗河通道的方向跑。领头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步伐偏移了不到半息。
白衣女子的短剑划出一道弧线——不是攻向领头人,是切向他脚下那块发光矿石的基座。矿石被剑尖撬飞,落进水洼里。溶洞的光线暗了一小片。
叶尘同时折返方向,从领头人右侧切进去,刀尖直指他的肋下。这一刀力道不大,但角度刁钻——领头人如果挡,重心会被迫后移;如果不挡,这一刀足够刺穿肋骨之间的空隙。
领头人挡了。短刃和长刀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在溶洞里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。叶尘虎口发麻——对方的力气比他大,格挡时机抓得准,是受过训练的好手。
但白衣女子已经从另一侧绕了上来,短剑从下往上撩向领头人的小臂。领头人收手快,剑尖只划破了他的袖口。
他退了两步。
三人重新形成对峙。领头人退到了溶洞中央,背靠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。黑衣从属站在他右侧偏后的位置。叶尘和白衣女子站在暗河通道入口方向,通道口的岩石在身后三步远。
“走。”叶尘压低声音。
白衣女子没有犹豫,抓起地上的黑色石碑,侧身挤进岩石后面的通道。叶尘在洞口挡了一下,等领头人的脚步声逼近到三步内,才把手里的长刀往通道里一甩,空手钻了进去。
通道狭窄,只容一人弓腰通过。两侧的岩壁被暗河水常年冲刷,表面光滑得踩不住脚。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冷水,冰冷渗骨。
叶尘听到身后领头人钻进通道的声响。这个人对地形的适应速度超出他的预估——在狭窄通道中追踪的速度不比他这个常年在山岭间跋涉的人慢。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,确认对方暂时追不上来,但没有放松速度。
前方传来水声。暗河河道出现在通道尽头。
叶尘冲出通道时看到白衣女子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,黑色石碑被她举过头顶,水流的冲力让她的身体有些不稳。她看到叶尘出来,张嘴喊了一句什么,但河水轰鸣声盖过了话音。
河道转弯处一股更强的水流撞过来,她往下一沉。叶尘跳进水里,一把抓住她举起的那只手。水底遍布圆滑的卵石,站不稳,好在深度没有超过胸口。水流很急,他不得不用力踩住河底才能稳住身体。
领头人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。
叶尘松开水底踩住的卵石,借着水流的力量和她一起被冲向下游。河水冰冷刺骨,肋骨处的旧伤被冷水浸透后传来持续的钝痛。他没有松手——一只手抓着她,另一只手在水下探找可以用来控制方向的礁石。
河道在急转弯处收窄,水流骤然加速。前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——跌水。叶尘在最后一刻看见水面上方悬着一根从岩壁上垂下来的枯藤,不算粗,但看起来还有韧性。他伸手去捞,指尖擦过藤条末梢,没抓住。
他们被水流推下一丈多高的跌水,落入一个深潭。
潭水比河水更冷。叶尘在落水时本能地屏住呼吸,身体沉下去大约两丈深才触底。他蹬了一下潭底浮出水面,甩掉脸上的水。白衣女子在不远处冒出头来,黑色石碑还抓在她手里——表面有青苔,泛着微弱的荧光。
潭水的出口是一条更宽的河道,水面开阔,流速缓和了许多。两侧的岩壁上有零星的发光矿石嵌入石缝,将河道照出朦胧的轮廓。叶尘浮在水上侧耳听了一会儿——跌水那边没有追击的动静。领头人没有跟下来。跌水的落差加上不清楚下游地形,他没有贸然往下跳。叶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判断:对方的谨慎程度可以成为利用点。
“走。”他朝下游的方向偏了一下头。
白衣女子没有答话,跟在他身后开始游。两人在暗河中沉默了大约小半个时辰。叶尘没有说话,但一直在观察河道两侧的岩壁——有几处岔道很窄,有些看起来是死路,水面上漂着枯树叶,说明这条河跟地表有联通。他需要一个可以爬上去的出口。
河道逐渐变宽,空气中有了一股不同于地下河的气味——不是泥土和苔藓,是草木燃烧后的淡淡烟味。有人在附近生过火。
前方出现了月光。
叶尘从水面上爬上岸,瘫在河滩的碎石上。月光从头顶一条垂直裂隙里照下来,裂隙两侧生长着藤蔓和灌木。这道裂缝大约半丈宽,从地表一直贯通到地下河床,斜度不算陡,可以爬上去。
白衣女子把石碑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,坐在旁边,挽起浸透的裤腿,露出小腿上一道正在流血的口子——是在跌水时被岩石划破的,伤口不算深但从边缘泛白的情况来看,泡水时间太长已经开始肿胀了。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,撒了一些药粉在伤口上,再撕下衣角扎紧。整个过程她没皱一下眉,动作很利索。
叶尘靠着岩石闭了一会儿眼,等心跳平复。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寒气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钻,但他没有急着生火取暖。
他听着裂缝上方的动静——夜鸟叫了两声,没有别的声音。暂时安全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月如。”
叶尘顿了一下。这个名字他听过——青云城沈家的女儿。沈家和叶家曾经并称青云城两大世家,沈家做药材生意,城里最大的药铺几乎都姓沈。
“他们想要这块石碑还是想要你?”
“都想要。”沈月如说,”碑是引导器,我是知道怎么用这块碑的人。”
她的话很简短,没有解释更多。叶尘没有追问——如果他处在她的位置,和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在地下河道里漂流,也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全交出去。信任是一点一点递出来的,不是一口气倒出来的。
“你认不认识一个穿白衣的男人?个子很高,背着剑,话不多。”
沈月如看了他一眼。”你说的哪个?”
“我在岭东镇遇到的。他知道源种的事,身手不错。”
“白衣在九宗门里不算稀罕。岭东镇那边活动的人来源很杂,玄清宗、青木宗的外门弟子都穿白衣。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。”她顿了顿,”但你说他知道源种——那他至少是个内门以上的级别。源种的事,外门弟子没资格知道。”
叶尘没有再追问。沈月如的话和他自己的判断能对上——那个白衣人从出现到离开,一直主导着局面,确实不像普通的巡山弟子。
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。左肩的黑色纹路已经安静下来了,像刚才那场短暂的交手消耗了它的一些能量。他用指尖按了一下纹路的边缘——皮肤下有一层极薄的热感,不烫,像血液流经加热过的血管。
垂直裂缝上方传来夜鸟的叫声,夹杂着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。从这里爬上去应该能走到地面。
“青云城有多远?”
“翻过这座山就到了。”沈月如说。她站起来,把石碑重新背好,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药瓶有没有在河里冲掉。
叶尘抬头看了一眼月光的方向,把腰带上的短刀重新插好。
“走。天亮之前到。”
他走向裂缝,抓住一根粗藤,拽了两下确认吃得住力,然后开始往上攀。沈月如背着石碑跟在他身后,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落脚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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