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水道抉择
第116章 水道抉择

第116章 水道抉择

干涸水道的入口处,碎石堆上还残留着叶尘设下伪饵时滴落的血迹。

沈月如蹲在水道边缘,手指探入河床底部,捻起一撮潮湿的泥沙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但叶尘知道她在确认这水道的尽头能不能走。

“赤眸狼是从北侧回来的。”她没抬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”左后腿那道伤不是旧伤,是三天前留下的。我给它上药的时候,伤口边缘有黑色粉末。”

叶尘靠在水道壁的阴影里,右肋隐隐作痛。伪饵放出去已有一阵了,但渊主的感知什么时候回转,他心里没底。塔钥银屑能骗多久,取决于那位隔着多远、用的是什么秘法。

“黑色粉末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”什么质地?”

“像铁锈,但更细。”沈月如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沙,”我在塔外围北侧的山壁上见过同样的东西,有人在那里开凿过岩壁,留下的碎屑就是这种颜色。”

叶尘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。烫字石板上的文字浮现在眼前——其中一段描述的是塔外围地下暗流的走向,”北支暗流回廊,窄不过三尺,水行三折后入乱石滩底,可避主脉感知。”

当时他以为”暗流回廊”指的是塔底更深处的通道,但现在站在这条北侧水道入口,他才意识到石板说的可能是另一层意思。

“你父亲留下的标记,在哪个位置?”他问。

沈月如的手指在腰间摸了一下,那里别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骨片。她把骨片解下来,递给叶尘。

“塔北侧外围,离这里大约两里地。”她说,”我是在你进塔后的第七天发现的。那面山壁上有人用匕首刻了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圈,中间三道横线,下面压着一个‘血’字。”

叶尘接过骨片,翻过来看。背面刻着同样的符号,刀痕很浅,像是随手记下的。

“你父亲刻的?”

“我认得他的手法。”沈月如的声音很平静,但叶尘听得出她在压着什么,”他刻字喜欢先划一道深线,再在旁边补两道浅的。我小时候见他刻过药柜上的标签。”

叶尘把骨片还给她,目光落在水道深处。北侧的入口很窄,两侧岩壁几乎贴着肩膀,水只漫过脚踝。南侧的开阔河道能并排走三个人,水深过膝,但两岸没有遮蔽。渊主的感知如果从上方扫下来,南侧河道就像一条敞开的走廊。

“你父亲刻那个‘血’字的时候,旁边有没有别的标记?”叶尘问。

沈月如想了想,摇了摇头,”只有那个符号和字。但我后来顺着那个方向找过,山壁后面有一条裂缝,窄得只够侧身挤过去。赤眸狼就是从那里回来的。”

“它回来的时候,爪子上有没有沾着什么东西?”

沈月如愣了一下,低头回忆。”苔藓。”她说,”我给它清理伤口的时候,爪缝里有暗绿色的苔藓。那苔藓我在北侧水道入口的石头上见过,长在水面以上半寸的位置,颜色发黑,跟普通的青苔不一样。”

叶尘心里那块拼图落了下来。赤眸狼能从北侧活着回来,说明那条路走得通。狼爪上的苔藓印痕意味着它至少在水道里走了相当一段距离,才踩到了那种只在北侧生长的苔藓。而沈月如父亲在山壁上留下的标记,说明他到过北侧外围,很可能也发现了那条裂缝。

“走北侧。”叶尘说。

沈月如没问为什么,只是把骨片重新别回腰间,弯腰检查了一下赤眸狼腿上的绷带。狼趴在她脚边,左后腿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,黑色粉末被清理干净了,但翻开皮肉还能看到一丝暗红色的痕迹。

“它还能走吗?”叶尘问。

“能。”沈月如拍了拍狼的脖子,”它比我认路。”

叶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——来路的方向,伪饵的气息还在,但已经开始变淡了。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细微的变化,像一根绷紧的弦正在慢慢松开。渊主的感知被引偏了,但不会太久。

“走。”他转身踏进北侧水道,冰凉的泥水没过鞋面,浸透了靴筒。

沈月如跟在他身后,赤眸狼拖着伤腿走在最后。水道的入口很窄,三个人排成一列,肩膀几乎蹭着岩壁。头顶的裂缝透进来一线天光,照在水面上,泛着暗绿色的光。

走了大约半炷香,水道突然收窄,两侧的岩壁几乎合拢,只留下一条不到两尺宽的缝隙。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,打着旋从岩石缝隙里挤过去。

叶尘停下脚步,伸手摸了摸左侧的岩壁。石头表面很粗糙,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,摸上去滑腻腻的。他扣下一小块,放在指尖碾了碾——颜色发黑,质地比普通苔藓更厚实,跟沈月如描述的一样。

“就是这种。”沈月如在他身后说,声音被水流声压得很低,”赤眸狼爪子里夹的就是这个。”

叶尘把苔藓蹭掉,目光落在岩壁更深处。裂缝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转弯,水流在那里拐了个弯,消失在一面石壁后面。他脑子里又浮现出石板上的描述,”水行三折后入乱石滩底”。这才第一折。

“继续走。”他说。

又走了大约百步,水道再次转弯。这一次转弯的角度很急,几乎是一个直角,水流冲击在岩壁上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条裤腿。叶尘侧身挤过转弯处,脚下的淤泥突然变深,陷到脚踝以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淤泥里混着碎石和断掉的树根,还有一些细小的骨头碎片。

“有东西在这里吃过东西。”沈月如也看见了,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。

叶尘蹲下来,捡起一块骨头碎片。断口很新,边缘没有风化,像是最近几天才被咬断的。骨片的大小跟成年人的手指差不多,上面还残留着牙印。”不是人的。”他判断道,”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的猎物。”

赤眸狼低低地呜了一声,耳朵竖了起来,盯着前方的黑暗。叶尘把骨片扔掉,站起来,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。业火只剩四成,灵力也差不多见底,真要碰上什么东西,他不能硬拼。

“还有多远?”他问沈月如。

“按你父亲的标记位置,应该离这里不远了。”沈月如说,”北侧山壁的裂缝就在水道转弯后的一处石台上,如果这个水道跟他标记的是同一条的话。”

叶尘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
第三折的水道比前两段更窄,水流也更急。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——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,像是用来插火把或者搭脚的。凹槽的边缘很光滑,不像是天然形成的。叶尘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个凹槽,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灰烬。有人在这里点过火。

“你父亲来过这里。”他肯定地说。

沈月如没有说话,但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。

水道在第三折的尽头突然开阔起来,两侧的岩壁向后退去,露出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石台。石台高出水面半尺,表面相对平整,像是被人修整过。石台靠里的岩壁上,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圈,中间三道横线。跟沈月如骨片上一模一样。

叶尘踏上石台,蹲下来检查岩壁上的刻痕。刀口很深,边缘的碎石屑还嵌在缝隙里,没有完全风化。刻痕下面,有一个拳头大小的”血”字,笔画粗重,收尾处微微上挑,像是刻字的人在最后一笔时用了很大的力气。

“是你父亲的字吗?”他问。

沈月如站在石台边缘,手指轻轻触碰那个”血”字。她的指尖在笔画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了回来。”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”这是他写的‘血’字,他写这个字的时候,最后一笔总会往上翘一下,我以前问过他为什么,他说是因为小时候练字时被先生打过手板,手抖落下的习惯。”

叶尘没有打断她。沈月如沉默了几息,然后把手放下来,转过身,背对着岩壁。”他在这里留这个字,是想告诉我什么。”她说,”不是随便刻的,他刻这个符号的时候,是在标记路线。但‘血’字……是警告。”

“警告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月如抬起头,看向石台尽头的黑暗,”但我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刻这个。”

叶尘的目光从”血”字上移开,扫视整个石台。石台靠里的岩壁上,有一条狭窄的裂缝,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裂缝的入口处,石壁上有几道抓痕,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身体爬进去时留下的。赤眸狼走到裂缝前,低头嗅了嗅,然后回头看了沈月如一眼,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
“它想走这条。”沈月如说。

叶尘没有立刻决定。他站在石台上,脑子里飞速运转——石板上的文字说”可避主脉感知”,但没说这条路上有什么。沈月如的父亲在这里留下了一个”血”字,是警告,还是标记危险?

身后的水道里,传来一阵细微的回响。不是水流的声音。叶尘的耳朵动了动——那是脚步声,很轻,踩在湿泥上,不止一个人。他回过头,看向水道来路的方向。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又回来了,像一根针扎在后颈上。渊主的感知,或者影阁的人。不管是谁,他们追上来了。

“走。”叶尘侧身挤进裂缝,沈月如紧随其后,赤眸狼最后钻了进来。

裂缝比看起来更深,走了十几步还没到头。两侧的岩壁越来越近,最后几乎贴着胸口和后背。叶尘只能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前挪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就在他以为裂缝会一直这样窄下去的时候,前方突然开阔起来。

他踏出裂缝,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里。通道高约一丈,宽能并排走两个人,地面铺着细碎的砂石,踩上去很稳。通道两侧的石壁上,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发光的苔藓斑块,发出淡蓝色的微光,勉强能看清路。

沈月如从他身后钻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抬头看向通道深处。”这里……是塔的地下?”她问。

叶尘没有回答。他正盯着通道尽头的那面石壁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,跟塔底石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他走过去,伸手摸上那些刻痕。石壁上的文字比塔底的石板更完整,没有变淡消失。开头几个字刻得很深:”第三条路,不是逃,是拆。”

叶尘的手指停在那个”拆”字上,指尖触到刻痕的底部,冰凉而坚硬。身后裂缝的方向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把石壁上的文字快速扫了一遍,然后转身看向沈月如。

“你父亲刻的‘血’字,不是警告我们。”他说,”是告诉你,他来过这里,而且他选了这条路。”

沈月如愣了一下,然后看向石壁上的文字。”这是……你父亲写的?”

“叶正堂。”叶尘点了点头,”他在这里留了第三条路的完整答案。”

通道尽头的黑暗中,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。不是脚步声,不是水流声——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,像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叶尘握紧了腰间的刀。渊主的感知,在章末重新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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