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眸狼没有动。
从叶尘踏入谷地到现在,已经过了大约二十息。那只狼就站在坑底偏左的位置,赤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,前爪上那段断裂的铁链垂在碎石上,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。它的呼吸很平稳,胸廓有规律地起伏着,看不出任何攻击前的征兆。
叶尘也没有动。他的右手没有去摸短刃——这只妖狼的行为模式太反常了。正常的赤眸妖狼在领地被人侵入时会发出低吼示警,如果判断对手比自己弱会直接扑击,如果判断对手比自己强则会退入巢穴。但这只狼什么都没做。它在等。
沈月如在他身后三步处,没有出声。但叶尘能从她站立的位置感觉到她已经调整好了银丝球的发力姿势——三枚扣在掌心,两枚夹在指间,是可以在半息内完成一次全向封锁的起手式。
灰线在叶尘的左臂皮肤下轻轻跳了一下。
幅度很小,像眼皮在快睡着时跳了那么一下。但就在那一跳之后,赤眸狼的眼睛眨了一下——不是自然眨眼,是两只眼睛同时闭合然后又睁开,像在回应。
叶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。这只狼体内残留的源种气息和灰线之间存在感应。它没有攻击,不是因为它不想,是因为它也在确认——确认叶尘是不是它等的那个人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沈月如在他身后没有说话,但叶尘能感觉到她的气息绷紧了一瞬,然后又松开了——她没有阻止他,但她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。
第二步。
赤眸狼的耳朵动了动,但没有后退。
第三步。叶尘已经走到了距离赤眸狼大约五丈的位置,能更清楚地看到它前爪上那段铁链的细节。铁链大约小指粗,每一节环扣上都刻着极细的纹路,不是装饰性的花纹,是符文——一种缩小到极限的封印符文,和他在父亲地图上见过的标注手法一致。
铁链的断口处有玻璃化的结晶,是被高温熔断的。熔断的力量从外部施加,不是从内部挣脱——也就是说有人用火焰类的功法烧断了铁链,把这只狼从束缚中释放了出来。
赤眸狼的前爪在碎石上刨了一下,不是攻击准备,是让它看铁链断口的位置。
叶尘蹲下来,在距离赤眸狼三丈的位置停下。他伸出左手,掌根朝上,手指微微张开——一个表示我没有武器的姿势。他也不确定狼能不能看懂这个动作,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僵持。
赤眸狼低下头,用鼻尖碰了一下铁链的断口,然后抬起头看叶尘。
铁链。
它在告诉他,铁链是钥匙。
叶尘的目光从赤眸狼身上移向铁链另一端消失的那个洞口。洞口不大,大约两尺宽,被碎石半掩着,里面漆黑一片,看不出深浅。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,像一条伸入地下深处的引线。
他想到了父亲在密室地面留下的那四道刻痕。想到了银白钉子和地裂底部的蓝色光点。想到了极北寒域的人二十天前在这里插下的阵眼。
灰线在他左臂里又跳了一次。
这次更明显——他能感觉到灰线末端的温度在上升,不是灼热,是从冰凉恢复到正常体温的温热。灰线在回应某样东西,那东西就在铁链另一端的洞穴里。
叶尘站起来,转向那个洞穴。
赤眸狼退了一步——不是撤退,是让开了通往洞口的路。它退到坑底的右侧边缘,蹲坐下来,尾巴盘在脚边。它的目光仍然盯着叶尘,但姿态已经不是对峙了,是从守卫切换成了观察者。
“它让你进去。”沈月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叶尘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洞口前蹲下来,用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——洞不深,大约两丈就到头了,底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,大约一丈见方。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插着一枚银白色的钉子,和猎人描述的一模一样,大约手指长短。
钉子旁边有一块被铁链缠住的黑色石头。
叶尘钻进去,蹲在石头前面。黑色石头大约拳头大小,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反复冲刷过。铁链在它身上缠了三圈,末端固定在石头的底部。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铁链——冰凉,和普通金属的温度没有区别。但当他触到铁链上那些符文的时候,指尖传来一阵极轻的刺痛,像静电。
石头上刻着一行字。
字很小,笔画凌乱,是用刀尖快速划上去的,像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匆忙留下的信息。
“正坤三十六峰之下,赤土之东,青铜门已开过一次。七人入,无归者。门会在月满时再开,但只开一柱香。”
落款是一个字:陆。
叶尘的呼吸停了一拍。陆沉。青木宗那个在十六年前救过他父子的剑修。在他之前到过这里。
石头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银钉是阵脚。拔一个,兽潮止半日。拔七个,阵破。我只拔了三个,剩下的在你。”
叶尘把石头翻过来,底部有一道裂缝。他把手指伸进去摸了一下,摸到三枚银钉,被卡在裂缝里,是陆沉拔下来的。
他把三枚银钉拿出来,放进口袋,然后蹲在原地,手握着那枚还插在地上的主钉。拔,还是不拔,他没有犹豫太久,左手握住钉身,用力往上一提。
钉子松动了一截。洞口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,从地面深处传上来,像巨兽翻身时发出的闷响。
赤眸狼在洞口外站了起来。它没有叫,没有示警,只是站起来看着叶尘。
叶尘握住钉子,继续拔。钉子一寸一寸地从地面上浮出来,每拔出一寸,地面的震动就加重一分。当最后一截钉身从土里脱离时,地面猛地一震,像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。
洞口外的阳光晃了一下。叶尘侧头看出去——峡谷上方那道被灰云遮蔽的裂缝,在他开口的一刹那,透进来一束厚实的阳光,像一把金色的刀切开了整片山谷的阴影。
兽潮的天象封锁,被他拔掉了一个阵脚。
灰线在他左臂里发出一阵持续的温热,像在回应那束阳光。
喜欢这篇文章?打赏作者
您的支持是我创作的动力
长按识别二维码打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