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镇的午后比青狼岭安静得多。
没有狼嚎,没有血腥味,只有街边面摊飘来的葱花香气和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。叶尘跟在铁牛身后,穿过镇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,肩上扛着一截用布裹着的狼牙。
“到了。”
铁牛在一间挂着”聚义堂”木牌的两层楼前停下,推门进去。里面几张桌子旁坐着七八个佣兵,见铁牛进来,几个人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。
“牛哥回来了?这趟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铁牛把背上的狼皮往柜台上一扔,”老周,收货。”
柜台后面探出一个干瘦老头的脑袋,戴着一副铜边眼镜,扫了一眼狼皮,又看了看叶尘肩上那颗狼牙,眼睛眯了眯。
“三头疾风狼?你们小队吃下来的?”
“运气好。”铁牛不多解释,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,倒出几块碎银子和铜板,”按规矩分。”
刀疤脸先拿了一份,三两银子,咧嘴笑了笑。瘦猴拿了一两半,也没说什么。铁牛自己留了三两,剩下的推到叶尘面前。
二两碎银,加十几个铜板。
“嫌少?”铁牛靠在柜台上,”新人规矩,两成。三头狼的材料卖完能再补,但不超过三两。”
“不嫌少。”叶尘把银子揣进怀里,”谢牛哥。”
铁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拍了下老周柜台:”今晚弄桌好菜,记我账上。”
他推门出去,站在街边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南北,两边是客栈、铁匠铺、杂货铺和几间土房。街上人不多,没有老六的影子。
叶尘皱了皱眉,朝镇西头的”悦来客栈”走去。那是铁牛小队落脚的地方,老六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。
老六的房间门虚掩着。叶尘推门进去,空无一人。桌上茶壶还是满的,被褥叠得整齐,不像匆忙离开。
但桌角有摩擦痕迹,地上嵌着一小片黑泥–青狼岭深处的泥,还带着铁锈味。
他注意到墙角的包袱,上面压着砖头。打开一看,几件衣服,一把匕首,一袋干粮。匕首刀刃有新缺口,刀柄底部刻着三条弧线交叉的符号,像三叉戟的头部。
不是佣兵标记。叶尘把匕首放回原位,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老六不是单纯跑路。他在青狼岭逃跑时,叶尘以为他是怕死,但现在看来,他朝岭东跑了,那边通往青狼岭更深处。房间里还有打斗痕迹和那个神秘符号的匕首。
叶尘下楼,敲了敲柜台:”掌柜,跟您打听个人。”
掌柜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:”谁?”
“我们队里那个矮个子,老六。您见他回来过吗?”
“老六?好像昨儿半夜回来过一趟,我听见楼上有人走动。今早他房间就没动静了。”
“半夜几点?”
“估摸子时前后吧。”掌柜打了个哈欠。
叶尘点点头,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柜台上:”谢了。”
走出客栈,太阳已经偏西。叶尘的目光扫过街角,突然停住了–土墙上有个模糊刻痕,三条弧线交叉,和匕首上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刻痕很新。他蹲下看了看,地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,其中几个特别深,鞋底钉了铁掌。佣兵不会穿钉铁掌的靴子,走山路太滑。
老六和某个组织有联系。那个组织在青阳镇有眼线,老六半夜回来,然后被人带走了,或者自己跑了。但打斗痕迹和血迹说明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叶尘现在需要做两件事:搞清楚黑色灵气有什么用,找到老六。前者,他怀里揣着一块从狼尸上割下的肉。
回到房间,叶尘把门拴上,窗帘拉严实,从怀里掏出那块狼肉。布被血浸透了,打开后露出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块,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他闭眼感知丹田,黑色灵气盘踞在角落,像一条蛰伏的蛇。他试着触碰它,灵气舒展开来。
他睁开眼,手指按在狼肉上,催动黑色灵气。灵气像细线从指尖钻出,扎进狼肉。狼肉颤了一下,温热的气流涌进体内,汇入丹田。黑色灵气受到滋养,变得更加活跃。
修为往前挪了一小步,大概相当于打坐两三个时辰的效果。
他低头看那块狼肉,肉色已经灰白,油脂全部消失,一捏就碎成了粉末。
这玩意儿能直接吞噬妖兽血肉里的灵力。只要有足够的妖兽血肉,就能快速提升修为。但也有问题–丹田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黏在丹田壁上,冰凉冰凉的。他试着冲刷,那东西纹丝不动。
反噬?还是副作用?叶尘暂时压下不安,能用就行。他站起来,修为停在练气一重中后期,离二重还差一小截。按这个速度,再三四块狼肉就能摸到二重的门槛。
但去哪儿搞那么多妖兽血肉?跟着铁牛小队进去,打到的猎物要分账,而且偷偷割肉的事迟早会暴露。
他换上一件深色旧衣服,把短刀别在腰间,从窗户翻了出去。脚落在小巷里,溅起一片泥水。他猫着腰,贴着墙根朝那个刻着符号的巷子摸过去。
巷子里已经全黑。叶尘摸出火折子,吹亮,借着微光往前走。走了大概二十步,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,左边是死胡同,右边通向一条更窄的小巷。
地上有几个清晰的鞋印,钉了铁掌,朝右边去了。
他跟着鞋印拐进右边小巷,走了十几步,前面豁然开朗,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院子,院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。
叶尘熄了火折子,贴着墙摸到院门口,侧耳听了听。
院子里有人说话。
“……那小子跑了,没抓住。”
“废物。让你们盯个人都盯不住。”
“老大,那家伙精得很,半夜翻窗跑的。”
“往哪个方向跑了?”
“岭东。我们追了一截,没追上。”
叶尘的心猛沉。岭东。老六往岭东跑了。而且这些人也在找他。
“算了,一个外围的棋子,跑了就跑了吧。倒是那个新来的小子,你们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查了,叫叶尘,半个月前到的青阳镇,说是从南边过来的散修。在铁牛队里干了两趟活,第一趟差点被疾风狼咬死,第二趟杀了三头疾风狼。”
“三头?练气一重?”
“对,邪门得很。铁牛说他受伤恢复得特别快,而且灵气爆发的时候威力不小。”
院子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那个声音说:“盯紧他。如果那小子也往岭东跑,就把他抓回来。上面的人对‘能吸收黑色灵气’的人很感兴趣。”
叶尘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,脚踩到一块碎瓦片上。
“谁?”
院子里的人瞬间安静了。
叶尘转身就跑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。他一头扎进小巷,踩着泥水狂奔,拐过岔路口,翻过矮墙,直到绕到镇东头的一条街上,才停下来,靠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喘气。
心跳得像擂鼓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句话——“上面的人对‘能吸收黑色灵气’的人很感兴趣。”
那些人在找他,而且知道黑色灵气的存在。那个神秘组织和灵剑宗是什么关系?是外围情报网,还是另有图谋?
老六跑了,往岭东跑了。那些人在追他,也在找自己。
青阳镇不能再待了。但走之前,他得搞清楚一件事——老六在岭东到底有什么?那个组织在岭东又在干什么?
叶尘深吸一口气,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,在月光下看了看刀刃上的反光。
他得去一趟岭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