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股灵压从三个方向锁死青铜门前五丈空地。
叶尘蹲在原地,右手攥着一把碎石子。左臂垂在身侧,像挂了一块死肉,连血液流过手腕的温热都消失了。
淳于曜居中,白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。土袍男从左翼包抄,蓝袍人封住右后侧。三个人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淳于曜在十丈外停下,抬头看了眼青铜门顶部正在裂开的光痕。“月升中天还剩一盏茶。你那条左臂废了。”
叶尘没接话。他把碎石子在掌心转了半圈,调整握法。
“彭横让你进门了,但他没告诉你一件事,你是你爹留下的饵。”淳于曜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知道你父亲在北邙欠的账吗?猎渊会救他一条命,他把东西藏了,然后消失。六年后,他儿子拿着玉佩来开门。这笔账我该找谁算?”
叶尘在掌心里掂了掂石子。他算着距离:淳于曜十丈,土袍男七丈偏左,蓝袍人八丈偏右。三人站成一个开口朝自己的三角口袋,袋底是青铜门正在打开的缝隙,已经两指宽。
“你们猎渊会,救他就是为了让他藏东西?”
淳于曜眼神冷了一度。
土袍男右脚蹬地,碎石炸开,整个人撞向叶尘左侧,左臂失觉的方向。叶尘没躲,右脚后退半步,身体右倾,右手掷出第一颗石子。石子偏了一线,擦着对方耳廓飞过去,那是左手投掷的余力习惯,右手还没适应。
土袍男一拳砸下,叶尘侧身让开拳锋,右脚踝发力,贴着地面从对方左侧滑过,左臂拖在身后像一根没知觉的绳子。第二颗碎石弹向蓝袍人,准了,蓝袍人抬手格挡。
“小心点,他要往门里冲。”淳于曜站在原地没动。
叶尘心里一沉。淳于曜看穿了他的打算,但没得选。青铜门裂缝已裂到三指宽,门轴转磨声从低沉变得尖锐。
土袍男和蓝袍人同时动了。左一右一,封死两侧路线。土袍男出拳直取中线,蓝袍人从右后侧甩出灵气鞭。
叶尘迎拳而上。
右臂横挡,硬吃土袍男一拳。拳力撞在小臂骨上,叶尘被打得后滑三尺,鞋底犁出两道沟。第四颗石子弹出打向土袍男眼睛。土袍男偏头躲开,重心移了半寸。叶尘踩住对方左侧碎石堆借力弹起,身体在空中半转,左脚蹬在青铜门边缘铜钉上。
门体一震,裂缝扩到四指宽。
但叶尘失去平衡。他本能地伸出左手想撑铜门表面,那根手臂像空心木棍撞在铜门上,手指没有任何抓握反射,整条胳膊被反震力弹开。他的人偏离落点,后背朝地面摔下去。
土袍男右拳带风砸下,正中叶尘后背脊柱右侧。
肋骨断裂声闷在胸腔里。叶尘整个人被砸向青铜门,后背撞上浮雕兽首,铜铸獠牙抵住肩胛骨的瞬间,他感到牙齿根部有细碎扎感,像有刻字嵌在金属表面。在身体被撞击力挤压的那半息里,他用余光扫到獠牙根部刻着极浅的三个字,
叶不归。
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,他张口吐出血沫,血溅在铜门上。月光照在血迹上,门轴发出一声尖锐金属嘶鸣。裂缝陡然扩到半个手臂宽。
叶尘从铜门上滑下来,单膝跪地。右手指尖撑着地面,左手拖在身侧,肩膀关节已脱开。
“我说了,他左手废了。”淳于曜的声音带着慵懒。
土袍男咧嘴笑。蓝袍人收回灵气鞭。三个人重新封死门前空地。
叶尘低着头,右手指尖在碎石上划了一下。口袋里只剩七颗碎石。肋骨折了两根,左肩脱臼,左臂完全失觉,肺里呼出的空气带着铁锈味。青铜门已开到半个手臂宽,月光在门缝里折叠,门内隐约可见一条狭长通道,墙壁泛着暗青色冷光。
他估算着距离:从跪地位置到门缝两丈半。土袍男左前方一丈,蓝袍人右后方一丈半,淳于曜站在五丈外,那个位置刚好挡住门缝直射角度,但没完全封死。
淳于曜站在缺口的方向。
叶尘抬起头看向淳于曜的脸。月光下那张脸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的戏,嘴角没动,眉头没皱,站姿随意得不像在生死局里。
太随意了。他不是没能力封缺口,是故意留的。
叶尘一瞬间明白了:淳于曜要他进门。“饵”不是吓唬,是真相。父亲藏的东西在门里,猎渊会需要人先激活门内机制,而这个人只能由叶尘来做,因为玉佩认主,因为灰线封印与门体同源。
淳于曜不是在拦他,是在赶他。
叶尘站起来。右手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碎石,一把攥住,盯着土袍男的眼睛,慢慢把右手往身后挪了两寸。土袍男绷紧下盘,以为他要投石。
叶尘手腕一翻,七颗碎石撒向自己脚前三尺的地面。碎石在月光下弹跳滚落。灰线褪去第一环后残余的灵压从他掌心灌入石子,不是攻击,是震动。每颗碎石都发出细微嗡鸣,在地面上自行滚动。
土袍男下意识退了半步,蓝袍人将灵气鞭在身前绕了一圈。
趁他们注意力被引开的那一瞬,叶尘右脚蹬地,身体朝门缝冲过去。路线不是直线,先向左三步,跳过一个滚落的石子,再向右两步,踩上铜门底座凸起边缘。每一步的落点都在撒出的碎石上。
土袍男反应最快,一拳朝侧腰轰来。叶尘在半空中没法变向,咬着牙把身体往左扭了一寸,拳锋擦着腰侧皮肉过去,血珠渗出来。
但方向没偏。
右肩撞上门缝边缘。青铜门已开一臂宽,门缝里透出的青光把叶尘半张脸照得惨白。他侧过身,右肩先挤进门缝,然后是头和上半身,左臂卡住了。脱臼的左臂横着卡在门缝和门框之间,使不上力调整角度。
叶尘把后背往门框上撞了一下。肋骨断裂处传来剧痛,但趁这一撞的反震力,身体往门内又挪半寸,左臂被门缝边缘蹭着,从肩膀处转了个方向,脱臼关节发出一声闷响,整条手臂滑进门缝。
身体完全挤进门内。
青铜门在他身后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,门缝合拢速度比打开时快了三倍,门框与门体间溅出暗红色火星。
叶尘摔在门内地面上,后背着地,肋骨断口疼痛让满头冷汗涌出来。他撑起右半身回头看门缝,只剩半拳宽。
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,他看见淳于曜站在原地,没有追。月光照着他的脸,白袍下摆被门缝合拢的气流掀动。他嘴角扬起来,不是愤怒,不是不甘,是看着猎物钻进圈套的满足。
那个笑容在门缝合拢最后一瞬间定格,被铜门彻底封死。
叶尘盯着门缝最后消失的那条线,肺里空气急促进出。父亲在獠牙根部留了刻印,不是偶然,是他入门前最后一个标记。淳于曜认识叶不归,不是普通认识,是那种能在战场上隔着兵刃对视过的认识。猎渊会救了父亲,父亲藏了东西,把钥匙留给儿子。
叶尘用右手握住左腕,一咬牙,把脱臼肩膀推回原位。骨头的撞击感从肩膀传到脖子,他闷哼一声,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。
门内很安静。不是开阔空间,是一条狭窄通道。两侧墙壁用暗青色石砖砌成,每块砖上都刻着细密纹路。月光从门缝渗进来的银光正在消退,等完全消失后,光源只剩下墙壁砖缝间渗出的微弱青光。
叶尘抬起头,看向通道前方。
十丈外,通道分成了三个岔口。每条岔口的入口处镌刻着不同纹样:左边是一条没有角的蛇,中间是一只闭着的独目,右边是一棵根系倒长的枯树。
他跪在通道入口处。月光彻底消退的最后一刻,铜门内侧传来一记沉闷的敲击声,淳于曜在门外。
叶尘没有回头。他盯着前方的三道岔口,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,左手垂在身边,手指还是弯的,动弹不得。
父亲说的“门缝进门”是对的。这条通道是入口,不是陷阱。
但褪完三条灰线,还有两环。
左臂在门后只会更糟。
叶尘吐掉嘴里的血沫,往前迈了一步。通道墙壁砖缝间的青光照在他身上,三道岔口的阴影在光线下蠕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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