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山脚
第69章 山脚

第69章 山脚

从客栈出来走了两天,地形从平原缓缓收窄成一条夹在两座矮山之间的土路。路两侧的树木开始变密,白杨和槐树交错生长,树冠在上方几乎连成一片,把阳光切成了碎块洒在地面上。

叶尘走在前头,步子不急不慢。炼气一重的灵力在经脉里运转得越来越顺,他能感觉到每走一步,丹田里的源种就旋转一圈,吐出一缕精纯的灵力,沿着脊柱往上走,再从肩膀分流到双臂。那种感觉不像在消耗力气,像在积累。

他的左手在走路时摆动得更自然了。前两天还只是幅度很小的摆动,现在整条手臂都能跟着步伐的节奏一起甩动。小指依然没有知觉,但掌心的握力恢复了大半,他可以正常地握拳、张开,不需要刻意去想该怎样用力。

沈月如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。她这两天走路的步伐也有变化——从之前那种警惕的、随时准备应战的步态,变成了一种更松弛的走法。步伐没有变慢,但肩膀放下来了,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微弓着。

到了第三天午后,他们走到一道峡谷前。

峡谷不宽,大约二十丈,两侧的石壁呈赭红色,表面被风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,像一块巨大的海绵。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,碑面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出字迹,只留下几道模糊的刻痕。

叶尘在石碑前停下,蹲下来用手掌擦了擦碑面。

刻痕很深,不是自然风蚀能磨掉的深度。他认出其中两道刻痕的走向——和密室地面那四道刻痕的排布方式一致,偏北十五度后回正。

“你爸留的标记。”沈月如站在他身后,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,“和之前那个密室的一样。”

叶尘没有否认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目光投向峡谷深处。山谷在两座石壁之间蜿蜒向前,最窄的地方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。地面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,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空气里有干燥的植被气息,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像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。

“兽潮季是什么时候?”他问。

沈月如走到石碑侧面,用指尖刮了一下碑面底部积攒的尘土,露出下面一行被刻意磨平的纹路。她偏着头看了几息:“刻碑的人把日期磨掉了。但硫磺味是从地下渗上来的,说明这片地区的地脉最近有过活动。地脉活动会惊动地底的妖兽,逼它们往地面跑。”

她站起来,拍了拍指尖的灰:“不是兽潮季,是兽潮前兆。可能还有三到五天。”

叶尘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盯着峡谷深处的弯道,阳光在那里拐了一个弯,把石壁的投影拉得很长。三到五天,时间上是够的。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可能不是这条路上唯一的行人——地脉活动引发的兽潮前兆,会把方圆百里的猎人和探子都吸引过来。

“走吧。”叶尘迈步跨过石碑,走进峡谷。

碎石在他脚下发出摩擦声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。峡谷两侧的石壁向内倾斜,光线被压缩成一条窄窄的光带,落在他们头顶上方大约一丈的位置。越往里走,硫磺味越浓,混合着湿气和某种矿物质的气息,让人鼻腔发涩。

走了大约一里,峡谷突然变宽了。两侧的石壁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撑开了一样,露出一个大约十丈见方的凹陷地带。凹陷的中央生长着一棵枯死的槐树,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,树皮全部脱落,露出灰白色的木质。树枝朝天空伸展着,像一只被石化了的巨手。

叶尘在槐树前停下来。

不是因为他想停,是因为他怀里的玉佩又热了。不是师父苏醒时的那种滚烫,是温热的,像有人用手掌捂住了玉佩,热度透过衣料传到他的皮肤上。

他伸手握住玉佩,感受那股温度。

“右边,岩壁下面。”沈月如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。

叶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槐树右侧大约五丈处,岩壁根部有一块塌落的碎石堆,碎石中间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。洞口边缘的岩石颜色和周围的岩壁不一样——更白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炸开之后暴露出来的新鲜断面。

叶尘走过去蹲下,用火折子往洞口里照了照。洞不深,大约两丈就到头了,底部是一块平整的青色石板。石板表面刻着字。

他钻进洞,蹲在石板前,用袖子擦掉石板上的浮土。

字迹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出大概。

“十六年前,叶正渊携子过此。山中有兽,子啼不止。吾以一剑斩之,兽退。子无恙。——青木宗,陆沉。”

叶尘的手指停在石板最后那两个字上。青木宗。陆沉。这个名字他从未在父亲留下的任何遗物中读到过,但青木宗的刻痕他见过——在父亲墓地的地厅墙壁上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外,沈月如站在槐树下,正抬头看着枯树的分枝走向,没有往洞里看。

叶尘转回来,又读了一遍石板上的字。十六年前,父亲带着自己路过这里。那时候他应该才三四岁,什么都不记得。但有人在兽潮中一剑斩退了妖兽,救了他们父子。青木宗的人。

他在石板前蹲了很久。久到火折子的火焰晃了一下,提醒他该出去了。

他从洞里退出来,回到槐树下。沈月如还在看那棵枯树,她的手指正沿着树皮上一条裂缝的走向缓缓滑动。“这棵树不是自然枯死的。”她说,没有回头,“树干里面有金属。树皮裂开的地方能看到铁青色,是剑器。”

叶尘走过去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树皮裂缝深处确实有一点暗沉的铁青色,像是嵌进去的金属碎片,年代久远后已经被木质包裹了大半。

他没有说话,但他心里有一个猜测在慢慢成形。十六年前的那一剑,可能斩透了妖兽的身体,嵌进了这棵树里。

“那边洞里有什么?”沈月如问。

叶尘沉默了一下。“一块碑。刻着十六年前有人在这里救过我和我父亲。”

沈月如的手从树皮上放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她没有问是谁救的,没有问碑上写了什么,只是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就继续走。”

叶尘点了点头。

他们穿过凹陷地带,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大约半里路,叶尘忽然开口了:“我三岁那年的事,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
沈月如没有接话,但她走路的时候稍微靠近了一点,从原来的三步变成了两步半。这个距离变化不大,但在空旷的山谷里,在那棵枯槐投下的影子中,叶尘注意到了。

他没有回头,继续走。

前方的路慢慢收窄,又恢复了峡谷的宽度。两侧的石壁在头顶越靠越近,光线越来越暗。硫磺味更重了,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——不是兽类的腥臊,是血和泥土混合之后被太阳晒过的气味。

叶尘的步子放慢了。

沈月如也慢了下来。她不需要问为什么——她的银丝球已经从腰间滑到手心里,三个球并排夹在指缝间,随时可以弹出去。

前方的弯道后面,有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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