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外,风声呜咽如泣。
叶尘盘膝坐在角落,体内那股黑色灵气终于不再横冲直撞,而是顺着他的意念缓缓流转。每一次运转都带出一丝刺骨的寒毒,从毛孔中蒸腾成白雾。
他睁开眼,看见沈月如倚在墙边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身旁躺着那个络腮胡手下,胸口几处银针还在微微颤动——她救了他。
“你救他做什么?”叶尘声音沙哑。
“唯一活口。能告诉我们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叶尘沉默片刻,站起身走到门边。门缝里透进一线月光,冷得像刀。”络腮胡不是影阁的人。”
沈月如抬头看他。”那他是谁?”
“影阁办事,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搜山。赵铁山是岭东镇的分舵主,他要抓人,会走暗路,不会在白天放猎犬。这些人——”叶尘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”更像是地方势力养的私兵。”
“你是说影阁在借用别人的手?”
“或者赵铁山私下雇了他们。”叶尘蹲下身,在络腮胡身上搜了一遍,从他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块铁质令牌。令牌正面刻着一个”罗”字。
“罗字帮。”沈月如的声音忽然发紧,”岭东镇最大的黑帮,明面上做布匹生意,暗地里替灵剑宗收账。”
叶尘握着令牌,没有说话。灵剑宗——这三个字像一团阴影,从矿洞里那个封印开始,一直跟着他。现在又出现了。
“他是罗字帮的人。”沈月如盯着令牌,”但他在替影阁办事。”
“这不冲突。”叶尘说,”影阁给钱,罗字帮出人。如果出事,影阁可以说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叶尘没有回答。他把令牌揣进怀里,站起身。”天快亮了。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找那个白衣人。”
沈月如没有动。她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”你知道上哪去找他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一定会来找我。”
这句话很笃定。沈月如想问为什么,但没开口——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。那个白衣人救他们两次,每次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。他不是巧合,是刻意的安排。
两人不再说话。叶尘把柴刀插在腰间,推开木门。晨光涌入,山林间的薄雾被风吹散。
就在这时,一声尖锐的哨音刺破了寂静。
叶尘的瞳孔骤然一缩——是影阁的联络哨。从后山的方向传来,很近,不超过三里。紧接着,第二声哨音响了,从前山的方向回应。
前后夹击。
“走。”叶尘低声说。
他们刚走出不到二十步,前方的灌木丛里忽然蹿出三条黑影——猎犬。浑身漆黑,牙齿暴露在空气里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后面跟着脚步声。
沈月如摸出银针,手腕一翻。三道寒光掠过,最前面的那条猎犬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,倒地抽搐。另外两条猎犬停下来,在原地打转。
“跑!”沈月如喊了一声。
两人朝侧面的密林冲去。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。有人看见了他们。
“在那里!追!”
叶尘咬紧牙关,左手按着断肋的位置压低重心往前跑。他的身体还没从寒毒的攻击中完全恢复,每一步都牵扯着胸口的旧伤。但他没有停。
两人穿过灌木丛,翻过一道土坎,钻进一片竹林。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,地面铺满了落叶,踩上去很滑。沈月如的轻功比叶尘好,她在竹林里穿行几乎不留痕迹,但叶尘做不到——他每踩一步都会在落叶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“别走直线。”沈月如回头说,”绕圈走,把脚印打乱。”
叶尘照做了。他在竹林里绕了一个大圈,试图回到刚才的位置。但他很快发现——追兵不止一队。至少有四队人马在追逐他们,每队之间的间距不超过三十丈。
脚步声。哨声。犬吠声。
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“进山洞。”沈月如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岩壁上一道狭窄的裂缝,”那里。”
裂缝很窄,窄到只能侧身通过,但穿过裂缝,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——不大,约一丈见方,地面干燥,角落里堆着一些枯草和鸟粪。
两人挤进石洞。沈月如用银针在洞口布了一个简单的伪装阵法——不是封锁,是干扰视线。猎犬的视线会被挡住,但气味挡不住。
“能撑多久?”叶尘问。
“一炷香。”沈月如的手在微微发抖,刚才布阵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。
叶尘没有再问。盘膝坐下,闭上眼睛。
黑色灵气在丹田里缓缓流动。经历了昨晚的觉醒,它安静多了。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,而是像一条驯服了的老狗,懒洋洋地卧在角落里。他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,可以试着引导它,但他知道——它不是完全听他的话。
它有自己的意志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,开始从丹田里抽取黑色灵气,引导它流向胸口的黑色手印。寒毒遇到黑色灵气,像雪遇火,迅速消融。之前这个过程会带来剧痛,但现在好多了——不是不痛,是黑色灵气已经学会了”温和”的方式。它不再粗暴地撕碎寒毒,而是像一层薄薄的水流,包裹住寒毒,把它一点一点地溶解。
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胸口弥漫开来——寒毒正在被清除。速度比昨晚慢一些,但没有那种撕裂经脉的剧痛了。
大约半盏茶之后,黑色手印的边缘变得模糊了一些。
“能动了。”叶尘站起来。
沈月如点点头,撤掉伪装阵法。两人从石缝里挤出来。
外面还在追捕——刚出石缝,两条猎犬就扑了上来。叶尘侧身躲开第一条,挥刀直取第二条的脖子。刀刃嵌进去,猎犬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,一个黑影从侧面冲出来,刀口直落——叶尘一个翻滚躲过,站起来的时候肋下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。紧接着第二个黑影出现在右后方。叶尘转身格挡,震得虎口发麻。正面第三个黑影已经冲到了面前。
淬体七层。
叶尘心里快速估算着——他一个淬体三层都不到的”绝脉废体”,正规修为和他差了整整四层。没有胜算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黑色灵气就在这时动了。
它不再潜伏,而是沿着经脉涌向全身。叶尘的瞳孔里泛起一层极淡的黑光,呼吸之间,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。
第三个黑影冲到他面前的时候,叶尘没有躲。他迎着刀锋往前踏了一步。右手握刀,左手一掌拍在刀身上,震开刀刃,然后身体猛地往前一送——肩膀直接撞进了那人的怀里。
不是致命一击,但是把那人的平衡撞散了。那人踉跄后退两步,叶尘趁机从他身侧擦过去,一刀划开了他的腰侧。
鲜血涌出。那人发出一声闷哼,但没有倒下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那人咬着牙说了一句,然后高声喊,”在这里!召集人手!堵住后山的路!”
叶尘的心一沉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们在故意逼他往某个方向跑。前山的追兵在驱赶,后山的追兵在堵截。
这是一条被人为预设好的逃亡路线。
他们不是来抓他的。他们是来赶他的。
一队黑影站立在晨光中。领头的看起来是个中年男人,脸色阴沉,目光像鹰一样锐利。他身边站着四个黑衣人,腰间挂着统一的铁质令牌——罗字帮。
“叶尘?”中年男人开口了。
叶尘没有回答。
“有人出价要你的命。五十两黄金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叶尘握紧柴刀。他看了一眼身边——沈月如站在他右侧,手里握着银针,但她的手指在发抖。她知道,这可能是最后一战了。
“多少钱我都出双倍。”叶尘说。
“有意思。”中年男人笑了一声,”可惜,咱们罗字帮讲信用。收钱——办事。”
五个人同时动了。
叶尘知道,自己活不过这一战。但他没有放下刀。
就在第一个黑衣人冲到面前时,一道白影从侧面的树丛里掠了出来。
快。太快了。
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——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,身体忽然僵住了。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,和昨晚络腮胡一模一样的伤口。
“谁?!”
中年男人的声音惊怒交加。他想拔刀,但手还没碰到刀柄,又是一道白光闪过——他的刀鞘裂成两半,一道口子从他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。
白影在叶尘身前三尺处停下来。
朦胧的晨光中,显出一张清俊而淡漠的脸。白衣人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过身,叶尘这才看到,他腰间那柄剑——剑身还在滴血。
剩下的三个黑衣人没有追。中年男人捂着流血的手臂,脸色铁青,但没有下令追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白衣人带着叶尘和沈月如消失在山路拐角。
“回去。”中年男人咬着牙说了一句,”告诉罗爷——点子扎手。”
“属下无能!”
“追踪。顺着后山方向搜,一定能找到痕迹。”
四个黑影化作四道流光朝后山方向掠去。石屋里,只剩下络腮胡的呼吸声,在晨光中越来越弱,直到彻底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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