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峰后山,一处隐蔽山洞内。叶尘背靠石壁而坐,额角渗出汗珠。沈月如守在洞口,手指搅动隔音符箓,将洞内灵力波动压到最低。两人从密室带出的手札和地图摊开在地,泛黄的纸页上”黑冥渊”三字被朱砂圈了三遍,下方批注:”死寂湖,西北岸,血符锁洞窟。”
“三百年前九宗门之变,你先祖叶孤城被围杀,源种被夺,藏入黑冥渊。死寂湖西北岸洞窟,他当年留下血符锁。”沈月如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叶尘右手按在左肩,黑色纹路若隐若现。手札翻到第三页,叶孤城的笔迹变得潦草,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——”源种乃天地初开一缕鸿蒙之气,叶家历代以血脉封印。唯叶家后人可持、可开、可用。”翻至末页,只有四个字被反复描画:”切记,切记。”
玉佩一跳——不是温度变化,是一股尖锐的警示从玉牌深处弹射出来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。叶尘霍然起身:”有人。”
两人压低身形向洞外看。树影里有两道身影在移动,步伐沉稳,修为不低。”一个灵海境中期,一个灵海境初期。打不过,但可以拖。”叶尘扫视山洞,手按在墙角一块凸起的石砖上——不是赌运气,是刚才进来时就注意到了这块石砖的色差和磨损痕迹。
石墙移开了,露出一个漆黑狭窄的通道。两人钻进去,石墙在身后合拢。
通道又窄又暗,脚下湿滑。走了不到百步,叶尘脚步一顿——右肩传来一阵刺痛,像有人用钝刀在骨头缝里剜了一下。透支禁制留下的暗伤未愈,灵力在不受控制地颤动。沈月如皱眉:”源种在影响你。封脉术压不住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——入口被他们强行破开了。紧接着是脚步声,凌乱但迅速地在通道里扩散开来。
叶尘咬牙继续往前跑。跑了大约一炷香,前方通道出现分岔。左岔口有流水声,能听到水滴落在石头上的清脆声响;右岔口漆黑一片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叶尘蹲下来查看地面——左边入口嵌着几块发黑的矿石,岩石边缘有明显的旧痕迹,像是有陷阱被触发过不止一次;地面苔藓上有浅旧的脚印,但脚印的方向是往外的,不是往里的。右边地面干净,没有脚印,没有苔藓被踩过的痕迹。
“走右边。”
两人钻入右侧通道。叶尘始终按着左肩,经脉里的刺痛像针扎一样密集,但他没有停。通道越走越窄,最窄的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。他侧着身子往前挤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伸手拦住沈月如——前方地面有一道极细的禁制线,横在离地两寸的高度,几乎和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。线连着岩壁凹槽里一张发黑的符纸,是困灵阵的变体。
他轻轻拨开细线,没有触发符纸。两人弯腰通过。
身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——有人触发了左岔道里的旧陷阱。追兵的脚步被引开了。
又跑了半炷香,前方出现荧光——不是出口,是通道壁上长了一层发光的苔藓,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微光。光线的尽头是一个狭窄的缝隙,刚好容一个人钻过去。两人从缝隙里挤出来,站在一片密林边缘,远处有流水声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灰袍中年人站在树枝上,面容削瘦,灵力在身体周围缓缓流转——灵海境中期。他身后十步外站着另一人,黑袍,腰间挂着一块刻着”玄”字的令牌——玄清宗内门的人。
“叶家余孽,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,饶你们不死。”灰袍人从树枝上跃下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叶尘扫视四周——左前方有灌木丛,可以借助遮蔽;身后是来路,已经被堵死了。
“别想了。落霞峰后山方圆十里,都是玄清宗的眼线。”灰袍人负手而立,”玄清宗内门长老,周镇山。三日前就在此埋伏。你肩上那股黑色之物,老夫已感应到。你父亲当年也是如此。”
叶尘没有动。”玄清宗想要的东西,我会乖乖交出来?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周镇山化作一道灰光扑来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
叶尘后退一步,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符纸摔在地上——遮眼符炸开,灰白色的浓雾瞬间弥漫开来,遮蔽了视线。他一把拉住沈月如冲进灌木丛。枝条抽打在身上,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。他死死按住左肩,源种在体内微微躁动,被他强行压制下去。
前方是断崖。云雾在断崖下方缭绕,看不见底。崖边有一棵老树,树根裸露在外,根上有一道陈旧的刻痕——像是有人用刀在这里刻过标记。
身后灰雾散开,周镇山的咆哮声从雾中传来。
叶尘转身面对沈月如,声音压到最低:”他们追的是我。你躲进树根下面,等我引开他们之后,去预定的汇合点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他转身站在崖边,直面从灰雾中冲出来的周镇山。”要找的东西在我身上。跟女人无关。”
他扔出爆焰符。符纸在空气中炸开,红光吞没了断崖边缘。趁着红光遮蔽视线的一瞬间,叶尘转身跃入断崖下的云雾中。
坠落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长。风灌进他的耳朵,袍子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。他看不到下方——只有白色的雾,一层一层地涌上来。然后左手拇指上的扳指突然滚烫,像烙铁一样灼烧他的皮肤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血从他脸上被枝条划破的伤口渗出来,滴在扳指上,被玉质吸收。扳指内壁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不是错觉。一枚极小的玉符贴在扳指内壁上,之前他从未注意到。此刻它正在发光。
水声爆炸般灌入耳朵。冰冷的河水吞没了他,冲击力把他往下拖了好几丈。他挣扎着往上浮,肺部像要炸开一样。
—
不知过了多久。
叶尘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河滩上。天已经黑了,星星在头顶闪烁,河水在他脚边潺潺流过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——跳崖时的撞击、河水的冲击、暗伤和源种反噬全部叠加在一起。他深吸一口气,肋骨像被锯子拉过一样剧痛。
他抬起左手。扳指内壁那枚玉符静静地待在那里,像在休眠,光芒已经退去。是谁放的?父亲?先祖?还是别的什么人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枚扳指一直被人标记着。从他戴上它的那一刻起,就有人在暗中看着他。
“你醒了。”
沈月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靠在石头上,浑身湿透,头发上挂着水草和泥沙,但眼神清亮。
“我们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应该已经离开落霞峰的范围了。”
叶尘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山谷寂静,只有流水声和周镇山没有追下来——至少暂时没有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做?你明明可以一个人跑。”
叶尘沉默了一会儿。”你救过我。在溶洞里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星光下,一切安静得恰到好处。
“死寂湖西北岸洞窟。我们得去那里。”叶尘打破沉默。
“黑冥渊里的死寂湖?”
“对。那里有叶孤城留下的血符锁。父亲的下落应该就在那里。”
沈月如点头。”给我一点时间恢复,然后出发。”
叶尘靠回石头上,闭上眼睛。体内空虚得像被抽干,经脉里的刺痛依然存在。但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
夜风带着草木和河水的气息吹过。他的脑海里无法平静——周镇山盯上了他身上那股力量,虽然还不知道那力量的名字,但已经足够危险。还有那枚定位玉符,扳指一直被人标记着。是谁标记的?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他睁开眼,看向夜空中的星星。黑冥渊。死寂湖。血符锁。他必须变强——强到能碾压一切阻碍,能复仇,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
这是他唯一的路。也是他必须走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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