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困局

溶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叶尘握刀的手微微颤抖，不是恐惧，是体力透支。左肩那道黑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，沿着血管向上蔓延，带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麻痹。

领头那人没有立刻动手。他只是盯着叶尘肩膀上露出的黑色纹路，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。

"天生绝脉，黑色灵气。"他慢悠悠地说，"有意思，这体质万里挑一。"

叶尘心头一凛。他知道自己的底细？

"你知道我？"叶尘压低声音。

"不知道。"领头人说，"但我知道你身上那东西的价值。"

他指了指叶尘的左肩。

"那不是普通的灵气。是'源'。"

叶尘没有说话。源是什么，他不知道。但从对方的眼神里，他读出了贪婪。

旁边，白衣女子突然开口了。

"跟他废话什么，拿下再说。"

她的声音很冷，剑尖已经指向叶尘。

叶尘一愣。这女人——

"你——"

"你身上的东西，我也想要。"白衣女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，"我和你不是一路人。但今天，在这里，我们得先活着出去。"

她说的是"我们"。

但眼神里没有半分信任。

领头的黑衣人笑了一声："两个半死不活的，还想翻盘？"

他抬手，另外两个黑衣人同时逼近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叶尘丹田里那道黑色灵气猛地一跳。

不是蛰伏，不是回应，是——警告。

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从尾椎骨窜上后脑。叶尘的瞳孔骤缩，他的目光越过三个黑衣人，落在溶洞深处。

那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
"退。"叶尘低喝一声。

白衣女子皱眉："什么？"

"退后！"

叶尘没有解释，他已经朝旁边扑了出去。白衣女子反应极快，几乎在同一瞬间朝反方向翻滚。

下一秒——

溶洞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
那声音不像人，更不像兽，像是千万年的沉睡之物被惊扰后发出的第一声呼吸。轰隆隆地在溶洞里回荡，钟乳石簌簌发抖，顶上落下细碎的沙石。

三个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"该死——"

领头的黑衣人低骂一声，"封印松了！"

他们齐齐后退，不再理会叶尘和白衣女子，转身就朝来路的岩缝冲去。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一只巨大的爪子从溶洞深处的黑暗中伸出，碾碎了挡路的一切。那爪子足有门板大小，指节粗如碗口，表面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。爪子落下的地方，钟乳石粉碎，碎石飞溅。

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升起。

那是一头浑身覆盖鳞甲的巨兽，体型如小山，头生双角，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。它没有翅膀，却悬浮在半空，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黑气。

——这是什么东西？

叶尘浑身发冷。

那不是妖兽。那股气息，比妖兽可怕一万倍。

"冥蜥。"白衣女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她的脸色惨白，"这是……冥蜥。"

冥蜥。上古凶物，据说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灭绝。

它的巢穴，怎么会在这种地方？

"石碑。"叶尘猛地反应过来，"是那块石碑——"

他看向白衣女子。她身后的黑色石碑还在，碑面上的符文正微微发光，和那头冥蜥身上缠绕的黑气遥遥呼应。

"那不是普通的石碑。"白衣女子咬着牙说，"那是封印冥蜥的阵眼。我们拼死护送的，就是这东西。"

"你们？"叶尘皱眉。

"我们的人已经死光了。"白衣女子说，"就剩我一个。"
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叶尘能听出其中的苦涩。

那头冥蜥的爪子再次落下，这次直奔白衣女子。速度太快了，白衣女子的短剑刚举到一半，巨爪已经近在咫尺——

叶尘动了。

他没有任何犹豫，抓起地上一块碎岩，直直砸向冥蜥的眼睛。

石头砸在冥蜥的眼睑上，迸出一串火星。冥蜥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那双幽绿的眼睛转向叶尘，里面燃起了愤怒的火焰。

它放弃了白衣女子，转向了叶尘。

"走！"叶尘朝白衣女子吼道。

白衣女子没有动。

她看着叶尘，眼神复杂。

"你不走？"叶尘急了，"那东西——"

"走不了。"白衣女子打断他，"封印石碑在我们手里，它会一直追着我们。唯一的办法，是把石碑放回阵眼里，重新封住它。"

"阵眼在哪？"

"不知道。"白衣女子说，"但它知道。"

她看着那头冥蜥。

"凶兽与阵眼气息相连，它本能地知道阵眼在哪里。我们跟着它，就能找到。"

叶尘明白了。

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——跟着这头凶兽，找到阵眼，把石碑放回去，才有一线生机。

但这等于是在死神尾巴后面跑。

冥蜥已经再次扑来。它的速度根本不像那么庞大的身躯，叶尘堪堪躲过，巨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，带起一阵腥风。

他背上多了一道血痕。

白衣女子动了。她不再犹豫，抓起石碑，朝着冥蜥冲去——不是攻击，是引诱。她从冥蜥的爪下穿过，朝着溶洞深处的黑暗冲去。

冥蜥咆哮一声，追了过去。

叶尘咬牙，抓起地上那把不知何时掉落的长刀，跟了上去。

---

溶洞深处。

白衣女子在前面跑，冥蜥在后面追，叶尘在最后。

通道越来越窄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和血腥混杂的味道。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白骨，有些还穿着残破的衣甲，不知死了多少年。

"前面！"白衣女子突然喊道。

通道尽头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。石室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，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和石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
阵眼。

白衣女子飞身跃上石台，将石碑嵌入中央的凹槽。

石碑与凹槽严丝合缝。

刹那间，整个石室亮了起来。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，金光蔓延，朝着中央汇聚。冥蜥发出痛苦的嘶吼，它身上缠绕的黑气正在被金光一缕缕剥离。

但——

金光停住了。

石碑没有完全嵌入。

只差一点点。

冥蜥挣扎着，爪子朝白衣女子拍去。白衣女子举剑格挡，整个人被震飞出去，撞在石壁上，吐出一口鲜血。

"叶尘！"她喊道。

叶尘已经冲了上去。

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。他只知道，如果这一次不成功，他们都得死在这里。

冥蜥的爪子朝他拍下。他没有躲，而是直直冲向石台。

一爪拍在他背上。

叶尘整个人被拍飞出去，重重砸在石台边缘。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，嘴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
但他的手，抓住了石碑。
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石碑往凹槽里按去。

"咔嗒——"

石碑完全嵌入。

金光暴涨。

冥蜥发出最后一声嘶吼，然后被金光吞没。它的身躯在金光中一点点消散，化作无数光点，最后归于虚无。

石室安静了。

叶尘趴在石台边缘，浑身是血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视野开始模糊，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。
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——

有人在说话。

声音很远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
"……你疯了……那是化神境的一击……"

"……绝脉……怎么可能承受……"

"……这小子……"

叶尘的意识沉入黑暗。

---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他醒过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。

头顶是粗糙的房梁，窗外透进来灰蒙蒙的光。空气中有草药的苦味，还有淡淡的檀香。

他动了动手指，发现左肩的黑色纹路还在，但颜色淡了很多，不再像之前那样浓黑如墨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，看见叶尘睁着眼睛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转身朝门外喊道：

"醒了！他醒了！"
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叶尘艰难地偏过头，看见白衣女子走了进来。她的右肩缠着绷带，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，但眼神依然冷淡。

"你命硬。"她在床边坐下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。

叶尘张了张嘴，声音嘶哑："这是……哪里？"

"青云城。"白衣女子说，"离那个矿洞最近的城镇。"

青云城。叶尘愣了一下。

那是——他家的城池。叶家的地盘。

"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的？"

"背来的。"白衣女子说得很平淡，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"你昏迷了三天，背着我走了一夜山路。"

三天？

叶尘想坐起来，但刚一动，背上传来一阵剧痛，他不得不重新躺下。

"别动。"白衣女子说，"你的背脊断了三根肋骨，伤了内脏。能活下来，是你命大。"

"那个——冥蜥——"

"封印了。"白衣女子说，"多亏了你。"

她看着叶尘，目光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。

"你为什么救我？"

叶尘愣了一下。

为什么救她？他也不知道。他只是觉得，不能看着她死在那里。

"不知道。"他说，"可能是因为……你当时也没有丢下我。"

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
"我叫沈月如。"她说，"青云城沈家。"

青云城沈家——那是和叶家并列的青云城两大世家。

"你呢？"她问。

"叶尘。"

"叶家？"沈月如的眼神微微一变，"叶家不是……"

"灭门了。"叶尘说。

沈月如沉默了。

良久，她说："我知道一些事。关于叶家灭门的。"

叶尘的心猛地一跳。

"你说什么？"

"当年动手的，不是一个神秘组织。"沈月如说，"是九大宗门的其中之一。"
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，砸在叶尘心上。

"这件事，牵扯很深。"沈月如看着叶尘，"你确定要知道？"

叶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"说。"

沈月如深吸一口气。

"动手的是——玄清宗。"

玄清宗。九大宗门之一。正道魁首。

叶尘的拳头攥紧了，指甲刺入掌心。

"他们为什么要灭我叶家？"

"因为你父亲手里，有一样东西。"沈月如说，"那样东西，和你身上的黑色灵气，同出一源。"

她指了指叶尘的左肩。

"它叫'源种'。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陨落后留下的至宝。玄清宗想要它，但得不到。所以他们——灭了叶家满门。"

叶尘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，眼眶里，有液体在打转。

三年了。

他找了三年，终于知道凶手是谁了。

玄清宗。

总有一天，他会踏平那座山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