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落霞峰
接下来的三天,叶尘几乎没出过门。
沈月如每日送药来,叶尘就喝。药很苦,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。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,引导温热的药力沿着经脉流转,修复断裂的骨骼。
第三天夜里,他的背脊终于不再隐隐作痛。
叶尘缓缓收功,睁开眼睛。窗外月色如水,洒进屋内,照在地上一道修长的影子。
"你的伤好了。"
沈月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靠在门框上,手里还端着一碗药,表情淡淡的。
"差不多。"叶尘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胛骨,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"差不多了就该走了。"沈月如把药碗放在桌上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"青云城不安全。玄清宗的人虽然退了,但他们的眼线还在。你在这里待得越久,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。"
叶尘看了她一眼:"你知道我要走?"
"你把那封信看了不下十遍。"沈月如嘴角微微勾起,"落霞峰,三个字,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"
叶尘沉默。
这个女人,确实比他想象的更聪明。
"落霞峰很危险。"沈月如走到桌边坐下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"那里是九宗门的遗址之一,常年有禁制笼罩。普通人进去,出不来。"
"你去过?"
"没有。"沈月如摇头,"但我听说过。那里的禁制很特殊,与九宗门的功法有关。只有特定的令牌才能通行。"
她看了一眼叶尘的腰间。
叶尘知道她说的是那枚黑铁令牌。父亲的遗物。
"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"叶尘问。
沈月如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,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开口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"因为你要去的地方,"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"和我有关。"
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"什么意思?"
"我的家族——"沈月如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用词,"和九宗门有很深的渊源。具体是什么,我现在不能告诉你。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。"
她抬起头,直视叶尘的眼睛。
"落霞峰的密室里,不只有你想要的答案。还有一件东西,是九宗门三百年来一直在寻找的。源种。"
叶尘的心猛地一跳。
"你怎么知道源种的事?"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警惕。
沈月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"我说过,我的家族和九宗门有关。"她说,"有些事,是我从小就知道的。你父亲留下的那封信里写的那些——关于源种,关于叶家先祖,关于九宗门——那些事,我都知道。"
叶尘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沈月如继续道:"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。源种不是一个人能控制的东西。它需要两样东西配合,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。一是你身上的那枚令牌,二是——"
她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月光下,她的手腕内侧,有一道淡淡的印记。
像是一朵云的形状。
"这是什么?"叶尘皱眉。
"我家族的印记。"沈月如收回手,"九宗门当年为了寻找源种,设下了一个局。他们把自己的血脉分成两支,一支守护令牌,一支守护另一件东西。这两支血脉的后人,只有结合在一起,才能真正激活源种的力量。"
叶尘愣住了。
"你是说——"
"我是说,"沈月如打断他,"源种选中你,不只是因为你父亲的牺牲。是因为你身上的血脉,本来就和它有关。"
"而我——"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"也和你一样。"
叶尘的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他看着沈月如,看着她平静的表情,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"你是九宗门的人?"
沈月如摇头:"我是九宗门的后人,但不是九宗门的人。我的祖先背叛了他们的宗门,带着那件东西逃了出来。就像你的祖先带着源种逃出来一样。"
"三百年前,我们是一家人。"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叶尘脑海里炸开。
一家人。
他的祖先和沈月如的祖先,都是九宗门的人。三百年前,他们背叛宗门,带着源种和另一件东西逃走,在凡界隐姓埋名,守护着同一个秘密。
而现在,他们在这里相遇。
"所以你接近我——"叶尘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"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那个人。"沈月如坦然承认,"我观察了你很久。从你回到青云城的第一天起,我就在观察你。"
"现在你确认了?"
沈月如点头:"确认了。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。"
叶尘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光,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,忽然觉得很累。
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"他问。
"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在落霞峰。"沈月如站起身,"那座山比你想象的更危险。没有足够的准备,进去就是送死。"
"所以你打算帮我?"
"不是帮你。"沈月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"是帮我们。我说过,源种需要两样东西配合。你身上有令牌,我身上有另一件东西。我们必须一起去,才能拿到那个答案。"
"而且——"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"九宗门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。你以为你一个人去,他们就会放过你?天真。"
"与其等着他们来抓,不如我们主动出击。"
叶尘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些陌生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她了。现在才发现,她的真实身份,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"你要跟我一起去落霞峰?"
"三日后,城西门外。"沈月如没有正面回答,"别迟到。"
说完,她转身离开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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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。
城西门外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叶尘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,站在路边。
他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,修为也恢复到了炼气后期的水平。虽然离巅峰还差得远,但应付一般的危险足够了。
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。
沈月如。
她换了一身劲装,长发束在脑后,腰间挂着一柄短剑。看起来英姿飒爽,和平日里的温婉判若两人。
"等很久了?"她走到叶尘面前,问。
"刚到。"
沈月如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就走。
叶尘跟上去,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,谁都没有开口。雾气越来越浓,很快就把他们的身影吞没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座破旧的山神庙。
沈月如停下脚步:"进去休息一下。前面就是落霞峰的范围了,进去之后不能停。"
叶尘点头,跟着她走进庙里。
山神庙很小,里面只有一尊落满灰尘的神像和几个残破的蒲团。沈月如在门口坐下,背靠墙壁,闭上眼睛假寐。
叶尘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的脸。
"有件事我一直想问。"他忽然开口。
沈月如没有睁眼:"问。"
"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,为什么要帮我?"
沈月如沉默了一会儿。
"因为我看出了你身上的源种气息。"她说,"源种和我的血脉有共鸣。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我就感觉到了。所以我才会主动接近你。"
"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?"
"告诉你又如何?"沈月如睁开眼睛,看着他,"你会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说的话?"
叶尘无言以对。
"所以我只能用行动来证明。"沈月如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"事实证明,我的判断没有错。"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叶尘一眼:"休息够了吗?我们该走了。"
叶尘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
就在这时——
"等等。"
一个声音从庙外传来。
两人同时转身,看见一道黑影站在庙门口。逆着光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那人穿着一袭黑袍,身形修长。
"落霞峰的路,不是你们能走的。"黑袍人的声音很冷,带着一丝嘲讽,"两个小娃娃,也想去那里送死?"
叶尘的眼神一凛,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。
沈月如却伸手拦住了他。
"你是谁?"她沉声问道。
黑袍人没有回答。他缓步走进庙里,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五官清秀,甚至有几分书卷气。但他的眼神却像古井一样深邃,没有丝毫年轻人的朝气。
"我叫秦风。"他说,"九宗门,玄清宗弟子。"
叶尘的心猛地一沉。
玄清宗。
就是灭了他叶家的那个宗门。
"你们以为拿着令牌就能进入落霞峰?"秦风嘴角微微勾起,带着一丝讥讽,"天真。那里三百年来一直被我们守着,没有宗门的特赦令,谁都进不去。"
"你们两个——"他的目光在叶尘和沈月如身上扫过,"今晚就会成为落霞峰的新一批祭品。"
话音刚落,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。
筑基后期。
叶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他现在是炼气后期,而对方是筑基后期。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,足以碾压一切。
"走!"沈月如低喝一声,一把抓住叶尘的手臂,朝着庙后窗的方向冲去。
"想跑?"秦风冷笑一声,身形一晃,已经拦在了他们面前。
太快了。
叶尘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,然后秦风的掌心已经拍向他的胸口。
"小心!"
沈月如猛地推开叶尘,同时拔出腰间短剑,迎上秦风的一掌。
砰!
一声闷响,沈月如的身体被震飞出去,撞在墙上,口中喷出一口鲜血。
"月如!"叶尘大吼一声,冲向沈月如。
"真是感人。"秦风收回手掌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,"一个废物少主,一个叛徒后人,还想反抗?"
废物少主。
叶尘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。
"你说什么?"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"我说你是废物。"秦风一字一顿,"天生绝脉,经脉断裂,连修炼都做不到的废物。你以为你能报仇?你以为你能查到真相?可笑。"
"三百年前你们叶家的先祖背叛九宗门,以为逃到凡界就能躲过去?"秦风的笑容越来越冷,"天真。"
"九宗门等了三百年,就为了等源种再次出现。现在它在你身上,而你——"他伸出手,指向叶尘,"今晚就要死在这里。"
"至于你——"他的目光转向沈月如,"沈家的后人,躲在凡界三百年,还以为能继续躲下去?九宗门找到你们了。"
沈月如捂着胸口,脸色苍白,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。
"三百年了。"她低声说,"你们追了三百年,就为了那点东西?"
"那不是普通的东西。"秦风的语气变得狂热,"那是仙帝陨落后留下的至宝。拥有它,就能打破天道规则的限制,走上真正的长生之路。"
"你们这些凡俗之人,根本不懂它的价值。"
"我不懂。"沈月如忽然笑了,"但我知道,为了得到它,你们已经牺牲了无数无辜的人。三百年前的叶家,三百年后的沈家——"
"你们的手上沾满了血。"
秦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"废话够了。"他说,"你们该上路了。"
他抬起手,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的光芒。
就在这时——
叶尘的胸口忽然一阵灼热。
那枚玉佩。
父亲留给他的玉佩。
"前辈?"叶尘心中一动。
玉佩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,然后,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:
"小家伙,让我帮你一次。"
下一刻,一道青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激射而出,直奔秦风而去。
秦风的脸色大变,急忙后退,掌心的青色光芒迎了上去。
轰隆!
一声巨响,两道光芒在空中碰撞,掀起一阵狂风。叶尘和沈月如都被震得后退数步。
"什么东西!"秦风稳住身形,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。
玉佩的光芒渐渐暗淡,但一个虚幻的身影从玉佩中飘出,悬浮在半空中。
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面容模糊,看不清五官。但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,压迫得秦风连连后退。
"筑基巅峰?"秦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,"不——这是元婴期的残魂!"
"小家伙,"老者的声音在叶尘脑海中响起,"我只能帮你挡一时。趁现在,快跑。"
"去落霞峰,只有在那里,你才能找到答案。"
"记住,令牌是钥匙,但你的血脉才是真正的通行证。没有我,你也能进去。"
"去吧。"
话音刚落,老者的身影猛地膨胀,化作一道璀璨的青光,将整个山神庙笼罩。
"想跑?"秦风怒吼一声,但他的攻击被青光尽数挡住。
叶尘一把拉起沈月如,冲向庙外。
"下次见面,就是你的死期!"秦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但叶尘没有回头。
他拉着沈月如,在夜色中狂奔,一直跑到天明,才在一处山谷中停下。
"你没事吧?"叶尘看着沈月如苍白的脸色,眉头紧皱。
"没事,只是旧伤复发。"沈月如摆摆手,"那枚玉佩里的前辈——"
"是我师父。"叶尘低声说,"但他刚才耗尽了最后的力量,恐怕——"
他没有说下去。
沈月如沉默了一会儿。
"他让我们去落霞峰。"她说,"他说令牌是钥匙,你的血脉才是通行证。没有他,我们也能进去。"
叶尘点头。
"那就走吧。"沈月如站起身,"落霞峰就在前面。"
她指向远处,那里,一座巍峨的山峰耸立在云雾之中,山顶被朝霞染成了淡淡的红色。
落霞峰。
他们终于到了。
---
叶尘看着远处的山峰,沉默了很久。
师父最后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。
去落霞峰。只有在那里,你才能找到答案。
"走吧。"他说。
沈月如点头。
两人并肩,朝着那座山峰走去。
身后,天边的朝霞越来越亮,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。
而他们的身影,在晨光中显得那么渺小,却又那么坚定。
三百年的秘密,三百年的追寻。
答案,就在前方。
(本章完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