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狼群
天还没亮透，铁牛就踹开了叶尘的门。
“起来，出活。”
叶尘翻身坐起，左肩伤口已结痂，只有一丝钝痛。他套上粗布衫，跟着铁牛出门。
院子里站着五个人。除了刀疤脸和矮个老六，还有两个生面孔：一个瘦高个背着弓，一个黑脸汉子别着两把短斧。
铁牛从墙根拎起一把缺了口的砍刀丢给叶尘：“拿着。跟紧我，别像上次那样愣头青。”
叶尘接住刀，插进腰间麻绳，点了点头。
六个人踩着晨雾出了青阳镇，沿山道往青狼岭走。露水打湿裤腿，灌木丛里鸟雀扑棱棱飞起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树木变密，光线暗下来。空气中多了一股潮湿的腐叶味，混着腥气。
铁牛抬手示意停下：“前面就是青狼岭外围猎区。往年疾风狼很少下到这一带，今年邪门，上个月三个猎队都撞上狼群。打起精神。”
刀疤脸舔舔嘴唇，抽出熟铜棍。瘦高个搭箭上弓。矮个老六缩在中间，攥着匕首，眼神飘忽。
叶尘攥紧刀柄，掌心出汗。心脏跳得比平时快，但不是害怕。体内那缕微弱灵气让五感敏锐，他能闻到腥气越来越浓。
铁牛也察觉了，脸色一沉：“不对。这味儿太冲。”
话音刚落，灌木丛里窜出一道灰影，直扑铁牛！
铁牛侧身一闪，铜棍横扫。灰影在空中硬扭一下躲开，落地时四爪犁出四道浅沟。
是一头疾风狼。比野狗大一圈，灰毛间杂暗红纹路，嘴角咧开露出尖牙。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铁牛的喉咙。
“操，真来了。”铁牛啐了一口，“列阵！背靠背！”
五个人迅速聚拢成半圆。叶尘被挤在中间，刀疤脸和黑脸汉子站外围，铁牛顶在最前面。
疾风狼低伏身子，仰头发出一声短促嚎叫。
“它在叫人！”瘦高个一箭射出。
箭矢破空，准头极好。但那狼一甩头，箭擦着耳朵飞过，钉进树干。
紧接着，林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——从左、从右、从前方，层层叠叠压过来。至少七八头。
“妈的，中埋伏了。”铁牛咬牙，“往后退，退到大石头那边！”
六个人开始移动。刚退出十几步，两侧灌木丛同时炸开，四头疾风狼从左右夹击扑出！
“左边我的！”黑脸汉子双斧抡圆，劈翻左边那头狼。
右边两头狼同时冲向刀疤脸。铜棍横扫砸中第一头腰腹，但第二头扑到面前，前爪搭上肩膀，张口咬向他脖子。
刀疤脸来不及收棍，只能用手臂去挡。
“噗嗤。”狼牙咬进小臂，鲜血涌出。刀疤脸闷哼一声，肘击撞退狼。
铁牛冲回来，铜棍砸断那头狼脊骨。
“疤子，手怎么样？”
“皮肉伤。”刀疤脸撕下衣袖缠住伤口，脸色发白。
叶尘注意到，矮个老六全程缩在后面，匕首连挥都没挥。他的目光在刀疤脸流血的手臂上扫了一眼，又迅速移开。
“还有几头？”瘦高个搭着箭。
林子里的狼嚎声停了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前方的树影里，一头体型略小的疾风狼缓缓走出来。毛色更深，接近铁灰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像野兽的冷静。它没有龇牙，没有低吼，只是歪着脑袋打量六个人。
叶尘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头狼的眼神不对——不是凶光，而是一种审视。
那头小狼看了几息，转身钻进灌木丛。
紧接着，剩下的狼嚎声同时响起，从三个方向逼近。
“它们要同时上！”铁牛吼道，“顶住第一波！”
五头疾风狼从正面和左右两侧同时扑出。瘦高个连射两箭，射中一头前腿。黑脸汉子双斧翻飞，劈退一头，但另一头从他腋下钻过，直扑矮个老六。
矮个老六尖叫一声，转身就跑。
阵型瞬间散了。
铁牛大骂“废物”，但来不及补位。那头狼穿过缺口，直扑队伍最后面的叶尘。
叶尘脑子里嗡的一声。他知道跑不掉，也不能跑。
他握紧砍刀，双脚钉在地上，盯着扑来的灰影。
三丈。两丈。一丈。
狼嘴张开，腥臭热气扑面而来。
叶尘没有挥刀。他在等——等狼爪即将搭上肩膀那一瞬间，猛地侧身，让狼爪擦着左臂划过，同时右手握刀，从下往上狠狠捅进狼腹！
刀刃入肉的触感温热黏腻。狼发出一声凄厉嚎叫，前冲惯性把叶尘带倒在地，狼血喷了他一脸。
叶尘一脚蹬开狼尸，翻身爬起来。
另外四头狼和铁牛他们缠斗在一起。刀疤脸左臂受伤，动作慢了半拍。黑脸汉子被两头狼夹击，露出破绽。铁牛一个人顶住两头狼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叶尘扫了一眼战场，心里飞快盘算。练气一重修为，体内那缕灵气最多支撑一次爆发。用完就会脱力，但不爆发，这支队伍可能交代在这里。
他咬了咬牙：“铁牛哥，左边那头交给我！”
没等回应，叶尘已经冲出去。他调动体内那缕灵气，沿着九转玄天诀路线猛地催动，让灵气在经脉里炸开。
一股灼热力量瞬间涌遍全身。速度陡然加快，脚步踩出沉闷声响。
那头疾风狼察觉到威胁，猛地转身张口咬来。
叶尘没有躲。他迎着狼嘴冲上去，在狼牙即将咬住肩膀那一刻，左手猛地探出，一把抓住狼的上颚！
狼牙刺进手掌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但叶尘像没感觉到痛，右手挥刀从狼下巴狠狠捅进去，刀尖从头顶穿出。
狼的身体僵了一瞬，软了下去。
叶尘拔出刀，转身面对最后一头狼。
那头狼被气势慑住，后退半步，喉咙里发出不安低吼。
叶尘脚下发力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过去，砍刀横劈，斩在狼脖子上。
刀刃卡在骨头里。叶尘用力一抽，狼血喷了一身。狼踉跄两步，倒在地上抽搐几下，不动了。
战斗结束。
林子里弥漫浓重血腥味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头狼尸。刀疤脸靠在树干上喘粗气，黑脸汉子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铁牛拄着铜棍，盯着叶尘看了好一会儿：“你他妈……刚才那是什么？”
叶尘甩了甩手上的血，感觉体内灵气消耗殆尽，双腿发软。但他强撑着站稳，咧嘴笑了笑：“拼命呗。”
铁牛皱着眉头，目光在他左肩渗血的爪痕上停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最终骂了一句：“下次别这么莽。”
叶尘蹲下来检查狼尸。翻看第一头自己捅死的狼时，手指触碰到伤口边缘，一股微弱的凉意顺着指尖渗进来。
又是那种黑色灵气。极淡，几乎不可察觉，缠绕在血肉之间，几息后消散。
他翻了另外两头自己杀的狼尸，同样的黑色灵气。而铁牛他们杀的几头，什么异常都没有。
只有他杀的狼才有。
叶尘压下疑惑，站起来擦了擦手。
铁牛正在清点战利品：“今年的狼真他妈邪门。往年外围哪来这么多一级妖兽？还成群结队出现。”
“会不会是山里出了什么东西？”瘦高个问。
“谁知道。”铁牛摇头，“收拾收拾，撤。”
叶尘弯腰帮忙拖狼尸时，余光瞥见矮个老六站在远处翻匕首。匕首上干干净净，一滴血都没有。
刚才那场战斗，老六全程都在跑。而且叶尘记得很清楚，狼群冲出来时，老六站的位置本可以挡住左侧缺口，但他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转身跑了，带崩了整个阵型。
是无意，还是故意的？
叶尘没说什么，把这件事记在心里。
六个人拖着狼尸往回走。铁牛走在最后面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。
叶尘走在他旁边，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但痛感正在快速消退。他能感觉到伤口边缘的肉芽在蠕动，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。
铁牛瞥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小子，伤口恢复得挺快。”
叶尘心里一紧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练功练出来的。”
“哼。”铁牛没再追问，但那个眼神分明写着“我信你个鬼”。
走出青狼岭外围林子时，阳光升到头顶。叶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暗的树林，脑海里浮现出那头体型略小、眼神狡黠的疾风狼。
它没有参与进攻。它在观察。然后它走了，带走了剩下的狼。
那不是野兽的行为。那是——指挥。
叶尘攥紧了砍刀刀柄。青狼岭里的东西，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