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封印
石门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，从中心向外辐射。叶尘站在三步外，砍刀横在身前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那咆哮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，低沉、嘶哑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壁上刮蹭，又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，硬生生挤出来的气音。
是人声。
叶尘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他确定自己没听错。那声音虽然含混不清，但节奏和起伏分明是人类的语言，只是他听不懂。那声音像是在说什么，又像是在求救，尾音拖得很长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。
封印里面关的不是妖兽。
是人。
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叶尘头上。他下意识退了一步，脚下踩到碎石，发出一声脆响。那声音立刻停了，紧接着封印剧烈震动起来，不是从外面，而是从里面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击石门。
裂缝扩大了。
一道细如发丝的黑气从裂缝中溢出，贴着石门表面缓缓流淌。叶尘瞳孔一缩，那气息和他体内的黑色灵气一模一样，连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都分毫不差。
他的丹田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。
体内那股他一直压制着的黑色灵气猛地翻涌起来，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蛇，沿着经脉窜向他的右手掌心。叶尘想控制它，但根本压不住，那股力量像是活的一样，从他指尖溢出来，朝石门飘了过去。
两股黑色灵气在空气中相遇。
叶尘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嗡鸣，像琴弦被拨动。他的灵气和封印裂缝中溢出的那缕黑气纠缠在一起，没有排斥，没有冲突，反而像是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，自然而然地融合了。
封印的震动停了下来。
裂缝在缩小。
叶尘瞪大了眼睛，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黑色灵气正在填补那些裂缝，像水渗入干裂的泥土。封印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，从边缘开始，一条接一条地消失，速度不快，但肉眼可见。
他试着引导体内的灵气，让它更顺畅地流向石门。
灵气消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每修补一寸裂缝，他丹田里的黑色灵气就像被抽走一瓢水，那种空虚感从腹部蔓延到胸口，再到四肢。他的手指开始发麻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视线边缘出现了模糊的暗影。
但他停不下来。
不是因为不想停，而是那股黑色灵气像是和封印产生了某种共振，他越是引导，它流得越快。裂缝缩小了三分之一，四分之一，眼看就要过半，叶尘的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。
丹田里空了。
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体内抽走了什么东西，五脏六腑都在收缩。封印表面还剩下一半的裂缝，他的黑色灵气已经跟不上修补的速度了。
封印的反噬来得毫无征兆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石门表面弹射出来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拍在叶尘胸口。他整个人飞了出去，后背撞在岩壁上，嘴里涌上一股腥甜。血从嘴角溢出来，滴在衣襟上，他听到自己的肋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
眼前一阵发黑。
叶尘趴在碎石堆里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胸口像被烙铁烫过一样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，挣扎着撑起上半身，石门上的裂缝比之前小了一些，但剩下的那些依然存在，像一张没闭上的嘴。
封印里再没有声音传出来。
安静得让人发毛。
叶尘正要爬起来，忽然听到矿洞外面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人，至少三四个，脚步声很沉，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有人在说话，声音隔着弯道传来，听不太清，但语气很急。
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这里没有第二条路。矿洞是死的，只有进来的那一条通道。他现在灵气耗尽，肋骨至少断了一根，别说打架，连跑都跑不了几步。
叶尘咬着牙，拖着身体往岩壁的阴影里挪。矿洞深处有几块塌落的巨石，堆在角落里，正好挡住视线。他把自己塞进巨石和岩壁之间的缝隙里，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恨不得压下去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火把的光从弯道那头照进来，把岩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三个人，叶尘从影子的数量判断出来。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，步伐稳健，火把在他手里纹丝不动，练家子，修为不低。
“老六？”
为首的人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矿洞里回荡。没人回答。
“老六！你他妈死哪去了？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那人加快了脚步，火把的光扫过矿洞深处的空地，照在老六的尸体上，尸体歪倒在墙角，嘴角流着黑血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操。”
那人蹲下来，伸手探了探老六的鼻息，又掰开他的嘴看了一眼。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，叶尘躲在石缝里，只看到半张侧脸，颧骨很高，下颌线条硬朗，年纪大概三十出头。
“毒囊咬碎了，死了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另外两个人围了过来。其中一个声音尖细，带着点南方口音：“怎么会死？矿洞里有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为首的人站起来，环顾四周，“搜一下，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。”
叶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三个人开始在矿洞里翻找。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来回扫动，脚步声忽远忽近。叶尘缩在石缝最深处，连呼吸都放慢了，生怕衣服摩擦石头发出的声音暴露自己。
“头儿，这里有个石门。”
声音尖细的那个人发现了封印石门。为首的人走过去，火把凑近石门表面，照亮了那些裂缝。
“封印？”他的语气变了，“这矿洞底下怎么会有封印？”
“看这纹路，像是宗门的手笔。”另一个人说，声音低沉，像个中年人，“至少是筑基后期以上的人布的。”
为首的人沉默了几秒，伸手摸了摸石门表面的裂缝：“裂缝还在扩大。老六的死，可能跟这东西有关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任务还做不做？”
“做。”为首的人语气很硬，“老六死了是他的命，任务不能耽误。总舵那边催得紧，下个月就要交人。”
“玄阴之体那个找到了？”
“找到了，在岭东镇上，一个药铺老板的女儿。已经盯上了，就等动手。”为首的人顿了顿，“绝脉之体的那个还没消息。老六上次传信说在青狼岭发现了疑似目标，但还没来得及确认就死了。”
叶尘的呼吸差点停了。
他们在说自己。
“绝脉之体太难找了，整个岭东分舵这几年才找到三个。”那个声音尖细的人说，“总舵那边到底要这么多特殊体质的人干什么？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为首的人冷冷地打断他，“上面的事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……”声音尖细的人讪讪地笑了笑，“咱们影阁在灵剑宗这么多年，从来没这么大动静过。大长老亲自下的令，连宗主都不知道这回事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为首的人声音压得很低，但那股寒意隔着几丈远都能感觉到：“再乱说话，我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矿洞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封印的事回去报给分舵主。”为首的人换了话题，“让上面的人来决定怎么处理。老六的尸体带上，别留痕迹。”
“头儿，不留个人守着？”
“守什么？这矿洞就一条路，外面的人进不来。”为首的人冷笑了一声，“再说了，封印里的东西要是真能出来，你守得住？”
三个人开始收拾老六的尸体。火把的光渐渐远去，脚步声沿着通道往外走。叶尘靠在岩壁上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，胸口的伤一阵一阵地疼。
他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，才从石缝里爬出来。
矿洞里重新陷入黑暗。只有石门上的裂缝透出微弱的光，那层黑色灵气像水一样在裂缝表面流动，明明灭灭，像是在呼吸。
叶尘靠在石门上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听到的话。
影阁在找特殊体质者，玄阴之体和绝脉之体都是他们的目标。岭东只是分舵，总舵在全国范围内搜刮。封印里的东西和影阁的目标有关，他们想解开某个更大的封印，而封印里的存在，很可能和影阁是敌对关系。
叶尘抬头看着石门上的裂缝。
他刚才修补了一半，封印暂时稳住了，但他的灵气也耗尽了。现在他有两条路可以选，继续修补封印，把裂缝全部填上，彻底封死里面的东西；或者先撤退，等恢复灵气再做打算。
修补封印等于帮影阁的忙，他们想解开封印，他却在帮他们加固。
但不修补，封印迟早会自己裂开。里面的东西一旦出来，会发生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
叶尘靠着石门，胸口疼得像火烧一样。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老六临死前说的那句话，“影阁在找能吸收黑色灵气的人，用来解开某个更大的封印。”
他的黑色灵气，能修补这个封印。
也能解开那个更大的封印。
叶尘睁开眼睛，看着石门上的裂缝，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
他成了钥匙。
问题是，这把钥匙该插进哪把锁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