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夜遁
夜色如墨。
叶尘没有立刻离开石屋,而是压低呼吸贴在墙角,数着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——
"咔。"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叶尘瞳孔骤缩,那声音不属于络腮胡,也不是白衣人。那是至少三人以上的步伐,而且——很专业。
他们没有破门,而是在试探门锁。
叶尘目光扫过石屋,那扇用来透气的窗洞只有井口大小。但井口之外,是十丈深渊。下方水声潺潺。
"搜。黑色灵气在这间屋子里。"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没有废话。叶尘贴着墙,屏住呼吸摸向窗洞。井口很窄,肩胛骨刚好卡住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沈月如还靠在墙边,昏迷未醒,那个络腮胡手下的尸体横在门口。
他不能丢下她。
但也没有时间叫醒她。
门闩已经传来被刀尖挑动的细响。
叶尘咬紧牙关,折返回去,一把将沈月如扛上肩头。她轻得像一把干柴,身体冰凉。他扛着她,再次走向窗洞。
井口太窄了,两个人根本过不去。
他把沈月如放下,用力撕下一截衣袖,蘸了地上的血迹,在墙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:
"暗河出路,井下。"
然后他把她往屋角的阴影里挪了挪,用稻草盖住她。他赌——这波人不是来杀人的,他们是来找"黑色灵气"的。找不到他,不会为难一个昏迷的女子。
门闩弹开的声音传来。
叶尘不再犹豫,侧身挤进窗洞。碎石划过前胸和后背,火辣辣地疼。他抠住井口边缘,一点一点向下蹭。
身后,门被一脚踹开。
火光照入石屋。叶尘已经消失在井口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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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丈深井,潮湿阴冷。
叶尘双手抠着井壁的凸石,指甲已经断裂,鲜血渗入石缝。他不敢发出声音,只能一点一点向下蹭。头顶传来脚步声和人声,火把的光从井口照下来,在湿滑的井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"人不在。"
"窗洞!这里有痕迹——"
叶尘不再犹豫,双手一松,直直坠入黑暗中。
冰凉的水瞬间吞没了他。
井底是一条地下暗河,水流比他想象的急。他呛了一口水,挣扎着浮出水面,被水流卷着冲入黑暗的河道。头顶的声音越来越远,火把的光消失在被岩石遮住的弯道后面。
他顺着水流漂了不知多久。
暗河向前延伸,两侧的岩壁越来越窄,有些地方几乎贴着水面。叶尘用手撑着岩壁,手指摸到了滑腻的苔藓,偶尔有尖锐的石头划破他的手掌。他没有停下来,也不能停下来。
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。
不是月光,是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莹白色光芒,幽冷而朦胧,像萤火虫成群结队地嵌在了石头里。叶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发现那是某种发光的矿石,嵌在岩壁上,一路向前延伸,像是在给他指路。
河道在这里变宽,水流也缓了下来。叶尘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爬上了岸。
他瘫在河滩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全身湿透,身上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,火辣辣地疼。左肩——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灼烧般的刺痛。他撸起袖子,看见左肩处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,像某种印记,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手肘。
黑色灵气。
它比之前更浓了,不是蛰伏——它在生长。
叶尘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,眼神复杂。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,不知道它要带他去哪里,但它刚才在水里——当他在暗河中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,是它控制了他的身体,把他推上了岸。
它在保护他。
或者说,它在保护自己寄居的这副躯壳。
远处传来打斗声。
叶尘猛地回过神,撑着地面站起来。声音从前方传来,隔着一片崩塌的岩石区,隐约能听到兵刃撞击的脆响和低沉的呵斥声。
他犹豫了一瞬,还是摸了过去。
穿过一条狭窄的岩缝,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,洞顶高悬着无数钟乳石,那些发光的矿石嵌在岩壁上,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。溶洞中央,三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白衣女子。
女子背靠一块巨石,手中握着一把残破的短剑,剑身上流动着微弱的蓝光。她右肩渗血,面色惨白,发丝散乱,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什么东西——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碑,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"交出来,饶你一命。"领头的黑衣人声音阴沉。
女子没有说话,只是将短剑横在身前。
叶尘躲在岩缝里,屏住呼吸。他不认识这些人,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势力的。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石碑上时——丹田里的黑色灵气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它在回应。
那块石碑,和它有关。
叶尘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。他一共只够出手一次的机会,之后不管成不成功,都必须换位置。他掂了掂分量,深吸一口气——
然后猛地将石头砸向溶洞另一侧的石壁。
石头撞在石壁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三个黑衣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,领头的那人低喝一声:"有人!"
就在他们转头的瞬间,女子动了。
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短剑划过一道弧光,刺穿了离她最近的那个黑衣人的喉咙。血喷出来,洒在发光的矿石上,冒着热气。
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反应过来,齐齐朝她扑去。
叶尘从岩缝里冲出来。他脚下没有停顿,直直冲向那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——准确地说是冲向他手边那柄掉落的长刀。叶尘翻滚过去,抓起刀柄,刀很沉,比他想象的重,但他没有时间调整握法,几乎是凭着本能挥出一刀。
铛——
刀被格开了。
领头的那人已经转过身来,手中的短刃架住了叶尘的刀,火花迸溅。那人眼神阴冷地打量着叶尘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:"是你?"
叶尘心头一沉。
"有意思。"领头人甩开叶尘的刀,后退两步,"找的就是你,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。"
"找我?"叶尘握紧刀,手心全是汗,"你认识我?"
"不认识。"领头人说,"但你身上的东西,认识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看了一眼叶尘的左肩。那道黑色纹路已经从袖口露出了一截。
叶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握紧了刀。
旁边,那个白衣女子也站了起来,短剑上还滴着血。她看了叶尘一眼,没有说话,但目光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——不是警惕,也不是感激,更像是……
确认。
和那个白衣人一样的眼神。
叶尘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——这不是偶遇。
这是一场布置好的局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