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遗物
青云城的清晨,雾气还没散尽。
叶尘坐在窗边,看着街道上稀疏的行人。这座城他生活了十五年,每一条街巷都刻在记忆深处。可现在看去,竟有几分陌生。
三年前他从这条街逃出去,浑身是血,怀里抱着父亲的玉佩。
三年后他回来,身上的伤还没好全,肩上却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。
敲门声响起。
"进来。"
沈月如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她看了叶尘一眼,把药碗放在桌上:"喝了。"
叶尘没有问是什么药。他端起来,一饮而尽。苦。
"济世堂的人来过了。"沈月如在对面坐下,"他们有东西要给你。"
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"什么?"
"你父亲三年前寄存在他们那里的。"沈月如说,"当时留了话,说如果有一天叶家的人来取,就把这些东西交出来。"
三年前。
父亲在灭门前,就已经做了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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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世堂在城东,是青云城最大的药铺。叶尘和沈月如并肩走在街上,叶尘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。他的背脊还没完全长好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隐隐的痛。
沈月如没有说话,只是走在他身侧,不近不远。
到了济世堂门口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已经等在那里。他看见叶尘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"你是叶家的孩子?"老者问。
"是。"
老者看了他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:"跟我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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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带他们进了后堂,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,来到一间不起眼的石室。石室里空无一物,只有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匣。
"这是你父亲三年前留下的。"老者说,"他说,如果有一天叶家的人来取,就把这个交给他。如果没有人来,就永远不要打开。"
三年了。
没有人来过。
叶尘走到桌前,伸手打开木匣。
里面有三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信封已经发黄,但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。
一枚令牌。巴掌大小,黑铁铸成,正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,背面是一个"叶"字。
一张地图。泛黄的羊皮纸,标注着一座山峰的位置。山峰旁边写着三个字:落霞峰。
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绢帛,展开来是一幅画像。画中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,眉眼清秀,和叶尘有几分相似。画像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"瑶儿,青羽宗收录,勿念。"
叶尘的手指在画像上停了很久。
青羽宗。九宗门之一。
他妹妹没有死。她被带走了,被收进了九宗门之一。
叶尘把画像收进怀里,没有说话。
叶尘拿起信封,手指微微发颤。他认得这笔迹。是父亲的字。
他没有立刻拆开。而是先拿起了那枚令牌。
令牌入手沉甸甸的,触感冰凉。正面的符文很古怪,不像文字,更像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。叶尘翻过来,看见背面刻着的"叶"字,眼眶一热。
这是叶家的令牌。父亲一直带在身上。
"这枚令牌……"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"我不知道是什么。"老者摇头,"你父亲只说,如果叶家的人来了,就把它一并交出去。"
叶尘点点头,又拿起那张地图。
落霞峰。他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,一无所获。他从没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地方。但地图画得很详细,不仅标明了山峰的位置,还标注了上山的路线,甚至在某个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。
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:密室。
"落霞峰在哪里?"叶尘问。
"城西三百里。"老者说,"那里是一片禁地,常人不得入内。"
"为什么是禁地?"
老者沉默了一会儿。
"因为那里曾经是九大宗门的遗址之一。"
叶尘的心猛地一跳。
九大宗门的遗址。
父亲为什么要在那里留一张地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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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住处,叶尘关上门,一个人坐在桌前。
桌上摆着那三样东西。信、令牌、地图。
他拿起信,深吸一口气,拆开封口。
信纸只有薄薄一张,父亲的字迹有些潦草,像是匆忙中写下的:
"尘儿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事,我一直没有告诉你,因为不想让你小小的年纪就背负这么重的东西。但现在不说,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我们叶家,不是普通的家族。我们的先祖,曾经是九大宗门的弟子,后来因为某种原因离开,流落凡界,建立了叶家。但这不是背叛,是保护。
叶家世代守护一样东西。这东西被称为"源种",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一缕生机。拥有它的人,可以另辟蹊径修炼,打破常规的经脉限制。但同时,它也是所有人觊觎的对象。
三百年前,九大宗门的先祖们发现了源种的存在,他们想要得到它,用它来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——长生。为了保护源种,我们的先祖带着它离开了九宗,在凡界隐姓埋名。
但他们一直在找。
三百年了,他们终于找到了这里。
尘儿,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,说明他们已经动手了。我把源种封入了你的身体里,它与你的血脉相连,会在你危机的时候保护你。但这也意味着,他们追杀的不是我,是源种,是你。
不要恨我让你背负这些。有些事,是命中注定。
这枚令牌是叶家先祖从九宗带出来的,它代表叶家的身份,也是进入某个地方的钥匙。那个地方在落霞峰,在那里,有关于我们叶家来历的全部真相。
尘儿,父亲对不起你。但我相信你。
变强,然后回来。"
信的末尾,没有署名。
叶尘握着信纸,久久没有说话。
窗外,阳光已经完全穿透了晨雾,洒在他的脸上。他把信折好,小心地放进怀里。
然后他拿起那枚令牌,放进口袋。
最后是地图。他把地图摊开,铺在桌上,仔细地看着每一个细节。
落霞峰。城西三百里。密室。
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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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。
叶尘盘腿坐在床上,闭目调息。今天喝的那碗药正在发挥作用,温热的药力沿着经脉流转,修复着断裂的骨肉。
他试图像往常一样进入冥想状态,但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父亲信中的话。
源种。被封入了他的身体里。
他睁开眼睛,低头看向左肩。袖子撸上去,那道黑色的纹路静静地盘踞在皮肤上,像一条沉睡的蛇。
原来如此。
这就是源种。
它一直在他身上,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。父亲说这是"保护",但叶尘知道,这也是诅咒。
正因为它在叶尘身上,玄清宗才会灭叶家满门。
正因为它在叶尘身上,叶尘才能在绝脉的困境中另辟蹊径,踏上修炼之路。
它是枷锁,也是金手指。
是诅咒,也是希望。
叶尘正想着,忽然——
胸口一阵发热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玉佩。
父亲留给他的那枚玉佩,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"师父?"叶尘低声唤道。
没有回应。但那光芒却越来越亮,在漆黑的房间里投下淡淡的青色光晕。
片刻后,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:
"你终于看到那封信了。"
是师父。
"前辈!"叶尘心中一凛,"您醒了?"
"只是片刻。"师父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虚弱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我的力量……快耗尽了。"
叶尘心中一沉。
"前辈,您上次就已经很虚弱了,为什么还要——"
"没时间了。"师父打断他,"有几件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"
叶尘屏住呼吸。
"第一。源种不是普通的东西。它是上古时期一位仙帝陨落后,体内最后一丝生机凝聚而成的至宝。拥有它的人,可以打破天道规则的限制,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修炼之路。但也正因如此,所有想要长生的人,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。"
叶尘没有说话。他早就猜到了。
"第二。落霞峰的密室里,有一件东西,可以帮助你更好地控制源种。但那个地方很危险,有人在那里设下了禁制,没有叶家的令牌,你进不去。"
令牌。叶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
"第三。沈家那个丫头,她知道的比她说的多。但她暂时不是敌人,可以信任。"
叶尘愣了一下:"您是说,月如她——"
"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。"师父的声音越来越弱,"和九宗有关,但又不完全相同。我现在太虚弱,看不透。但她不是来害你的,这个我可以确定。"
叶尘沉默了。
沈月如知道更多。这是他早就猜到的。但师父的话让他心里有了一些底。
"前辈,还有一件事。"叶尘问,"我父亲……他还活着吗?"
沉默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然后师父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虚弱:
"这个问题……等你足够强的时候,自己来找答案吧。"
光芒渐渐暗淡。
"记住,去落霞峰。在那里,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。"
"前辈?前辈!"
没有回应。
玉佩的光芒熄灭了,重新变回一块普通的玉佩。
叶尘握着它,久久没有动。
窗外,夜色深沉如墨。
叶尘把玉佩收好,重新躺下。但他没有闭上眼睛。
落霞峰。
他一定要去。
但不是现在。他的伤还没好,修为还太弱。贸然去那种地方,只会是送死。
他需要时间。需要恢复。需要变得更强。
叶尘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明天,新的一天就开始了。
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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